“柳先生,我这套戏说人心的学问,想不想学?”
柳敬亭闻言,浑身一颤,想也不想,撩起长衫就要跪下拜师。
言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先生使不得!”
“先生若不嫌弃在下愚钝,请受我一拜!”柳敬亭坚持要行大礼。
“我与先生可以合作。”言休托著他的手臂,平静的说道。
“合作?”柳敬亭愣住了。在他看来,能学到这等本事,给他做牛做马都愿意,对方居然说要合作?
“没错。”言休重新坐下,示意他也坐,“我虽有本事,却无人知晓。而先生你,在上京城有舞台和听眾。我们联手,才能將这门学问发扬光大。”
言休看著柳敬亭,拋出了自己的计划:“从明天起,先生便开一档新评书,就叫《智半仙戏说人心》。”
“第一回,就讲今天朱雀街智退恶紈絝的故事。你要將那崔颖的囂张跋扈充分渲染,將我的判断说得玄之又玄。但最关键的是要留下悬念。”
“悬念?”
“对,就是悬念。”言休解释道,“你要在结尾时告诉听眾,言半仙的本事,不止於此。他还能从人端茶杯的姿势,看出此人是否在撒谎;能从走路的步伐,判断他要去向何方。想知道更多奇闻吗?且听下回分解。”
柳敬亭的眼睛越来越亮,作为说书大家,他瞬间就明白了这种手法的厉害之处。
这不仅是在说一个故事,更是在塑造一个活生生的传奇人物!
一旦听眾对言半仙这个人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就会持续的追下去。而言休这个名字,也將隨著评书的火爆,传遍上京城。
“我这里,还有几个观人术的小故事,可以作为后续的素材。”言休接著又讲了几个后世广为人知的心理学小实验,比如视网膜效应、破窗理论等,但都用古代的背景和人物重新包装了一遍。
柳敬亭很激动,他似乎已经看到,上京的茶楼里,无数百姓为言半仙的故事而著迷的景象。
“先生之才,经天纬地!此事,我柳敬亭应下了!”他站起身,对著言休又是深深一揖,“从今往后,先生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两人一拍即合,又就许多细节商议了许久。柳敬亭越聊越兴奋,最后甚至直接在雅间里铺开纸笔,开始构思起了第一回的书稿。
言休看著他的模样,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利用柳敬亭这张嘴,在民间为自己造势,打造神秘高人的人设,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正如言休所料。
上京城里几家大茶楼,柳敬亭的评书场子都换上了新节目——《智半仙戏说人心》。
凭藉柳敬亭的名气,和新颖的故事风格,这部评书一经推出,便迅速流行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朱雀大街那个言半仙,一眼就看穿了崔家公子的心事!”
“何止啊,柳先生说了,那半仙还能从人说话的口气里,听出他昨晚做了什么梦呢!”
“真的假的?这么神?”
“明天柳先生要讲『三杯茶断父子情』,我天不亮就得去占座!”
言半仙的名號,伴隨著各种真假难辨的传说,在市井间迅速传播开来,成了上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然而,身为话题中心的言休,此刻却正坐在自己那间家徒四壁的小破屋里,掂著手里仅剩的最后两个铜板,唉声嘆气。
名气是有了,却换不来钱。
来看热闹的人多,真正上门求算的,一个没有。
毕竟,他的本事听上去太过玄乎,寻常百姓谁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让他断善恶?
“空有流量,无法变现,愁人啊。”言休自言自语的吐槽著。
他明白,这种市井间的虚名,来得快,去得也快。要想解决自己的生存危机,就必须找到一个有分量的人物。
一个能决定天下人生死的人。
言休站起身,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
史书记载,当今皇帝赵渊得位不正,是效仿陈桥兵变的方式黄袍加身。这件事,是他的一大心病。加上近年来门阀坐大,皇权不稳,这位心思深沉的君主,很渴望得到天命的认可。
他一定在寻找,寻找一个能证明他君权神授的祥瑞,或是一个能解开他心结的高人。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要去哪里,才能偶遇这位微服私访的皇帝?
言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地方。
观星台。
那是皇家观测天象、卜问国运的所在,也是帝王在心烦意乱时,可能会去寻求慰藉的地方。
他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