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上京城关於“言半仙”的传说愈演愈烈,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然而,身为传闻中心的言休,却消失了。
他的小卦摊不再出现,朱雀大街的百姓们盼望,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看不到。这更增添了他的神秘色彩。
此时的言休,正悠哉的走在通往观星台的路上。
他没有急著去“偶遇”那条真龙,而是花了几天时间,將观星台周围的地形、人流、守卫换岗的规律都摸了个清楚。
观星台是皇家重地,司天监所在,负责观测天象,卜问国运。它坐落在上京城东侧的龙首原最高处,地势高亢,视野开阔。
对於忧虑天命的君主,这里是寻求慰藉的地点。
言休相信,他的目標,一定会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烈,晒得人昏昏欲睡。言休从观星台附近踩点回来,特意绕到了一条僻静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槐树,蝉鸣阵阵。行人不多,大多是些衣著朴素的附近居民。
他找了个显眼又不碍事的地方,故技重施,从隨身的布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桌子和一条板凳,还有那面写著“不算过去未来,只断人心善恶”的白布幡。
一切准备就绪,他便往凳子上一坐,闭目养神,等待著目標的出现。
他等的是剧本。
与此同时,另一头。
一个身穿深灰色细棉布长衫的中年人,正背著手,眉头紧锁的走在街上。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五六岁,面容普通,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眼角的纹路和眉心的川字纹,说明他长期的思虑和失眠。
此人,正是当今大夏皇帝,赵渊。
他身后不远处,亦步亦趋的跟著一个乾瘦老者,是他的贴身太监王瑾。两人都作寻常富家翁与管家的打扮。
更远处,还有几名气息沉稳的护卫,看似閒散的分布在人群中,实则目光锐利,將任何可能靠近的威胁都纳入了监控。
赵渊的心情很不好。
八十年前“陈桥兵变”的阴影,始终縈绕在赵氏皇族的心头。他虽是天子,却总觉得这龙椅坐得不甚安稳。
近年来,门阀世家尾大不掉,阳奉阴违,让他寢食难安。
他渴望一场祥瑞,或是天命的昭示,来证明自己君权神授,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心。
今日,他为此微服来到观星台,想听钦天监正秦观对近期星象的解读,得到的却只是些模稜两可的官样文章。
这让他心中烦闷。
“王瑾,你说……这世上,真有能洞察天机的高人吗?”赵渊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王瑾连忙上前一步,躬著身子低声道:“主子,天心难测,凡人岂能窥探。不过……”
他话锋一转,“老奴最近倒是听了个市井趣闻,说上京出了个『言半仙』,不算命,只断心,颇有几分邪门。”
“言半仙?”赵渊脚步一顿,来了兴趣。
这个名字,他也有所耳闻。据说此人三言两语便让太师的孙子当街出丑,又被第一说书人柳敬亭编成了评书,传得神乎其神。
他本以为是江湖骗子博取名声的手段,此刻心烦意乱,倒生出几分好奇。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前方树荫下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道士,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后,身姿笔挺,闭目凝神。
周围是喧闹的市井,他却十分安静,周身有种与环境不符的寧静。
一面洗得发白的布幡在他身旁静静立著,上面的字跡张扬而独特。
“不算过去未来,只断人心善恶”。
赵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他!
赵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起了试探的心思。
“你去会会他。”赵渊对王瑾递了个眼色。
“不,”赵渊想了想,摇了摇头,改了主意,“朕,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