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亲自试探此人的深浅。
言休看似闭著眼,实则方圆十丈內的动静,他都听得清楚。
他听到了那独特的脚步声,来人似乎年迈,脚步却很轻。
他闻到了对方身上由多种名贵药材混合而成的淡雅气息。
他感受到了那股即使刻意收敛,也依旧沉重的威压。
目標,来了。
言休缓缓睁开眼睛,恰好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来人已经坐到了他的对面。
言休的目光飞快的扫过对方。
衣著是普通的细棉布,但那料子,是江南织造局专供宫廷的“云棉”,价格不菲,寻常人家难以负担。
手上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玉佩扳指,但那双手,指节修长,皮肤细腻,没有寻常富商该有的薄茧。
尤其是他身后那个看似谦卑的老管家,虽然躬著身子,但站立的位置,正好卡在自己与“富商”之间,既能护卫,又不影响主子视线,这是一个专业的护卫站位。
言休心中已经有了九成把握。
“先生,既是摆摊算命,为何闭著眼睛?”赵渊率先开口,声音醇厚,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口吻,但他自己並未察觉。
“我在等客。”言休淡淡道。
“哦?何为你的客?”
“有缘人,是我的客。心不定者,是我的客。身不由己者,更是我的客。”
赵渊更感兴趣了。
“那你看我,可是你的客?”
“是,也不是。”言休摇了摇头。
“此话怎讲?”
“客官你心中有惑,是我的客。但你惑的,却不是自身之事,又算不得我的客。”
他不再绕圈子,决定直接出题。
“好一个言半仙,果然与眾不同。”赵渊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瞒先生,我乃一介商人,家大业大。只是最近这几年,总觉得力不从心,这偌大的家业,不知能否稳固地传承下去。还请先生……为我算上一算这生意的前景。”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他口中的家业传承,可以指商业帝国,也可以指皇权更迭。
他说的力不从心,可以指精力衰退,也可以指皇权被架空。
这是一个模糊却直指核心的试探。
寻常术士,如果顺著生意去算,无论吉凶,都落了下乘。
王瑾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等著看这小道士的笑话。这小道士若是信口开河,怕是今日就要横尸街头了。
言休没有去碰桌上的蓍草,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的看著眼前的“富家翁”,看了足足十息。
就在赵渊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言休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客官,你的『家业』太大了,这天下,没人算得起。”
赵渊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他看出来了?
不可能!自己的偽装没有破绽,他怎么可能看出来?
言休没有理会赵渊的失態,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我算不起你的家业,但我能看出你的心事。”
“我能看出,你忧心忡眾,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