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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无限流里开民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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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除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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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批客人,是循著温泉“净化”传闻来的古老缚地灵。

“听说你这池子,能泡软千年的恨?”穿前朝官服、浑身滴著黑水的佝僂老鬼,用缠满咒链的手敲著池边石,“本官……我,要办个卡。”

我递上《深度净化套餐价目表》和《诅咒锁链拋光保养须知》:“年卡八折,含专属泡池、定期『心咒梳理』及『怨念拋光』服务。但您这链子得先做『除锈』,不然影响拋光效果。”

老鬼盯著“除锈”二字,袖口里淌出的黑水聚成了一小洼。

监测仪器的指示灯,如同几只冰冷的金属眼睛,在墙壁、门框、池边无声闪烁,记录著古宅內每一丝能量的流转,每一次异常的波动。它们的存在,像一层透明的、却无处不在的薄膜,覆盖在“温馨民宿”这锅越来越滚烫、成分越来越复杂的“大杂烩”之上。

官方调查组的离开,並未带来预想中的鬆懈,反而让空气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被审视的张力。阿吊飘在前台后面,努力想把脖子摆正,但那截麻绳总是不听使唤,让它看起来更像是在进行某种颈椎康復训练。小水缩在厨房,连水流声都控制得细若游丝。庭院里的“客人们”也收敛了许多。净化碎片们交流的精神波动都压低了频率;睡魔的鼾声变得克制,星尘泡泡破裂时都悄无声息;连池子里的周老,锁链晃动引起的涟漪都小了一圈。

只有保安队长,依旧我行我素,蹲在角落戳弄著那个已经可以勉强走个两三步不散架的泥人,对墙上的“眼睛”视若无睹。或许在它那个层级的存在看来,这种程度的监测,跟蚊子嗡嗡没什么区別。

薑末坐在壁炉旁,面前摊开的不是《经营日誌》,而是厚厚一沓从系统商城紧急兑换出来的、印刷精美(相对树皮纸而言)的空白表格和文件模板。炭笔换成了同样兑换来的羽毛笔和劣质墨水。

【《异常生物僱佣关係备案表(標准版)》】

【《高危能量节点运行日誌(日报/周报/月报)》】

【《特殊事件应急预案及演练记录》】

【《员工(含灵体)健康检查及心理评估档案》】……

她要“补课”,把之前那些鬼画符、手印声明、口头协议,全部“规范化”、“书面化”、“存档化”。虽然內容依旧是“骷髏兵自愿放弃编制”、“水鬼负责管道疏通及情绪疏导辅助”、“怨念碎片参与净化项目试用期表现评估”之类的玩意儿,但格式必须像模像样,签字(爪印、水印、精神烙印)盖章(用周老的官印残片蘸墨汁盖)一样不能少。

“阿吊,过来按个手印……哦,你没手,那就按个绳结印。”薑末头也不抬地招呼。

阿吊颤巍巍飘过来,用麻绳末端在印泥(用灰烬精华和池水调的)里蘸了蘸,在一份《前台服务人员岗位职责確认书》上,留下一个歪扭的绳结痕跡。

“小水,你的《特殊技能(水操控)应用范围及安全承诺书》。”

小水从排水口探出湿漉漉的手(勉强算手),在另一份文件上按下一个水渍指印。

“周老先生,麻烦您在这份《vip客户服务协议补充条款》上,用您的官印……盖个戳,確认知晓並同意『诅咒锁链拋光保养』可能存在的能量波动风险,以及『心咒梳理』过程中的信息保密条款。”薑末拿著文件走到池边。

周老泡在池子里,只露出脑袋,鬼火般的眼睛瞥了文件一眼,嘶哑道:“戳……在掌柜你那。”它似乎对“除锈”、“拋光”、“梳理”这些词很感兴趣,但又对具体操作心存疑虑。

薑末点点头,拿出那方残破官印,在专门调配的、混合了少量池水黑气(诅咒残留)和灰烬精华的“特製印泥”上按了按,然后稳稳盖在文件指定位置。一个模糊但气息古老的红色印记浮现出来,隱隱带著水波与束缚的意蕴。

“至於你们,”薑末看向飘过来的橙色大碎片(它现在似乎成了碎片们的临时代表),“《怨念净化部项目参与及收益分配协议(试用期)》,都过来,用你们的核心精神波动,在这里留下印记。放心,条款写清楚了,试用期包吃住(池子能量),有基础『情绪疏导』服务,净化收益按贡献度分成。”

橙色碎片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似乎在“阅读”那密密麻麻的条款(它当然看不懂文字,但薑末用精神意念大致传递了意思)。片刻后,它飘到文件上方,光芒凝聚成一点,在签名处留下一个微弱的、带著“加班怨念”特有频率的精神印记。其他碎片也纷纷效仿。

一时间,前厅里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按印的噗噗声,以及精神印记留下的细微能量涟漪。

这荒诞又正经的一幕,让二楼门缝后偷窥的狂刃小队,再次陷入了对世界认知的深深怀疑。

“她……她是在给鬼怪们建人事档案?”赵明推了推破碎的眼镜,声音乾涩。

“还有绩效考核和收益分成?”林嵐嘴角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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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是,那些鬼怪……居然配合?”孙虎瓮声瓮气,一脸不可思议。

狂刃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楼下那个伏案疾书、神情专注得如同在处理跨国併购案的人类女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女人,不仅能在这种地方开起店,还能让各种凶神恶煞(或奇葩)的“东西”按她的规矩办事,现在连“官方”来了,她都能搬出一堆乱七八糟却又让人无法立刻反驳的“文件”……

她到底是谁?想干什么?这家店……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狂刃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小队赖在这里“休整”的时间够长了。外面的任务还在等著,守墓人的钥匙还没找到,黎明前的时限正在一分一秒逼近。可是……离开这里,再次踏入外面那个危机四伏、诡异莫测的坟场?

他看了一眼身边伤痕累累、精神疲惫的队友,又看了一眼楼下那虽然古怪但至少“安全”(相对而言)的环境,心中天人交战。

楼下,薑末终於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几份文件,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她看了一眼墙上那些无声闪烁的监测仪器,眼神微冷。这些玩意儿,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她现在的“平衡”是多么脆弱。必须儘快加强自身的“合规性”和“不可替代性”。

拜访地狱办事处格雷的事情,需要提上日程。但在这之前,得先把家里这些“员工”和“项目”梳理清楚,尤其是温泉净化这个核心业务。

她走到窗前,看著庭院里蒸腾热气的池子,以及池边那些闪烁的净化碎片。经过上次的“实战”,碎片们的配合默契度和净化效率都有了明显提升,对池水中逸散的恶念残渣吞噬速度加快了不少,自身的光芒也更加凝实、稳定。甚至有几个碎片,在吞噬了特定类型的恶念后,光芒中隱隱带上了一丝那类恶念的特性(比如吞噬了“混沌无序”恶念的碎片,精神波动似乎变得更飘忽不定但更有“创意”?),算是意外之喜。

但周老身上的诅咒锁链,才是真正的“硬骨头”。那东西与它的魂体、与这片地脉、甚至与它生前死后的因果都深深纠缠,仅靠温泉浸泡和碎片们的“啄食”,效果微乎其微。“除锈”、“拋光”、“梳理”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需要实质性的方案。

她正思索著,庭院入口的浓雾,又一次传来了动静。

这次的动静很轻,很缓,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批客人。

没有沉重的脚步,没有能量的躁动,没有梦境的囈语,也没有官方的冷硬。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春蚕食叶般的“沙沙”声,若有若无,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伴隨著这声音的,是一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了旧书卷、乾燥草药、灰尘以及一丝丝陈年血液的气息。

雾气被轻轻拨开,没有排开通道,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模糊的小径。

一个身影,沿著小径,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长衫的老者。身形瘦削,背微微佝僂,头髮花白稀疏,用一根木簪草草挽起。面容清癯,皱纹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仿佛能洞悉人心。他手里拄著一根虬结的老藤杖,杖身光滑,顶端嵌著一颗浑浊的、仿佛蒙尘的琉璃珠子。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踏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仔细看,他走过的地方,那些枯黄的草叶,似乎微微挺直了一丝;空气中瀰漫的硫磺味和怨念气息,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稍稍净化、沉淀。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来,穿过庭院,对池中泡著的周老、池边飘浮的碎片、墙角打鼾的睡魔、甚至那存在感强烈的保安队长,都只是投去平静的一瞥,目光中没有好奇,没有畏惧,也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瞭然於心的淡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薑末身上,停在民宿大门前。

薑末早已站起身,脸上带著惯常的、无可挑剔的微笑,但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这个老人……给她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不像亡灵,不像怪物,不像玩家,也不像之前任何“官方”或“非官方”的存在。他就像……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的、风尘僕僕的老书生。

但普通的书生,怎么可能安然穿过外面的坟场浓雾?怎么可能对庭院里这些景象视若无睹?

“老人家,请问是住店,还是……”薑末主动开口,语气温和。

老者微微頷首,声音苍老却清晰,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路过宝地,见有炊烟……哦,是水汽,特来叨扰。不知掌柜的,可否借一方清净地,容老朽歇歇脚,討碗水喝?”

他的用词文縐縐的,像是古装剧里走出来的,但眼神清明,態度自然。

薑末心思电转,脸上笑容不变:“开门做生意,自是欢迎。清净地有,水也有。老人家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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