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大爷,贰大爷,”
郝建国开口了,声调平稳,却字字清晰,“二位说说,这回的赌约,算谁贏?”
那一声“壹大爷”
“贰大爷”,听得易中海和刘海中耳根子生疼。
他们知道,郝建国从来就没真把他们当什么“大爷”
看待。
刘海中的喉咙里挤出几声乾涩的咳嗽,脸色已然灰败如土。
此刻他张口结舌,只能朝郝建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隨即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易中海——这场 全是易中海挑起的,自然该由他来收场。
易中海脸上同样阴云密布,可这老狐狸素来擅长粉饰偽装。
即便事实已经明晃晃摆在眼前,他仍不肯认输,眼珠一转又生出了抵赖的念头。
“郝建国,你说贏就贏了?”
易中海冷笑著扬起下巴,“我还没上手验过呢。
这些人的手艺不到家,保不齐漏看了什么毛病。
这模具但凡有一丝瑕疵,那输的就是你。”
如此厚顏 的话脱口而出,围观的工友们顿时炸开了锅。
“真够不要脸的!”
“鸡蛋里挑骨头是吧?”
“赌约是你提的,输了就想耍赖?”
“合著只有你们贏才算数?”
群情激愤的声浪里,连刘副厂长也皱紧了眉头。
若不是碍於身份,他几乎要当场骂出声来。
在他眼里,易中海这副嘴脸实在难看至极。
“易师傅,別忘了你是八级钳工。”
刘副厂长沉声开口,每个字都像结了冰,“这般胡搅蛮缠,太难看了。”
话音里的不满任谁都听得明白。
易中海脸上青红交错,可他既然打定主意不认帐,索性把脸皮彻底豁了出去。
“刘厂长,您这话可不对。”
他挺直腰板,反倒振振有词,“我这不是耍赖,是讲道理。
我是八级工,眼力比他们高,我能瞧出的问题他们未必看得出,这话没错吧?”
刘副厂长抿著嘴,勉强点了点头。
这话在理,他没法反驳。
“尤其是精密模具,差一丝一毫都可能出大事。”
易中海背起手,竟摆出教训人的架势,“做工就得严谨,这是本分。”
儘管工人们听得火冒三丈,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话挑不出错处。
“那你想怎样?”
刘副厂长压著火气问道。
易中海眼睛一亮。
只要领导肯问,就说明还有转机。
“我只要个公道。”
他义正辞严。
刘副厂长气得几乎笑出来。
这老滑头还敢提“公道”
二字?整日兴风作浪的人,几时讲过公道?
“公道?”
刘副厂长声音又沉了三分,“好,你说说,要什么公道?”
易中海迈步走到郝建国面前,指著那副模具:“让我亲手查验。
若我挑不出毛病,便算我输。”
易中海的话语里透著一股毋庸置疑的底气。
话音落下,周遭许多人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易中海敢於如此篤定,自然有他的倚仗。
毕竟如他所言,身为八级钳工,在一副模具上挑出些微瑕疵,想来並非难事。
正是心知这一点,围观眾人愈发不安,唯恐郝建国眼看胜券在握,却被这突来的心计搅乱局面。
刘副厂长心底同样浮起忧虑,但易中海已將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断然拒绝,难免落下口实。
他只得將目光转向郝建国,让当事人自行决断。
“可以。”
郝建国只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剎那间,四周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在眾人预想中,此时的郝建国本该愤懣难平——他亲手製作的模具精密完好,胜负本已分明,易中海此举无异於刻意刁难。
谁都明白的道理,郝建国又怎会不知?
然而他竟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甚至未见丝毫迟疑,这让几位与他交好的同事暗暗捏了把汗。
他们深知郝建国手艺精湛,可技艺再高超,也难免有疏漏之时;何况面对存心挑剔,再扎实的功底也可能陷入被动。
有人几乎要上前劝阻——此事郝建国本就占理,即便回绝,旁人也不会指摘他半分,反倒会指责易中海行事不端。
刘副厂长却深深看了郝建国一眼。
他的想法与旁人不同。
在他眼中,郝建国从不是鲁莽衝动之人,亦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此刻这般乾脆地答应,只说明一件事:郝建国心中有十足的把握。
否则他绝不会如此从容。
尤其是此刻郝建国面色依旧沉静,不见半分波澜,这更让刘副厂长暗自点头。
从始至终,他一直在观察郝建国的神情,可对方眉宇间未曾流露一丝动摇。
这般稳如泰山的心態,连刘副厂长也不由心生佩服——若无深厚底气,又怎能如此镇定?
“好小子。”
刘副厂长在心中默念。
原本他以为自己已足够高看郝建国,如今看来,仍是低估了。
这人如同深潭,望不见底。
“既然如此,易中海,你就去查验吧。”
刘副厂长缓缓开口,声音里透出几分告诫的意味,“但若找不出任何问题,便要依约认输。”
任谁都能听出他话中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