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莫说旁人,就连刘海中和易中海本人都怔了一瞬——他们没料到郝建国应得如此痛快。
刘海中几乎要抑制不住笑出声来。
片刻前,他还觉得人生跌入谷底,整整一年的工资赔偿足以让刘家陷入困顿。
他甚至盘算著该如何去郝建国跟前恳求,哪怕屈膝低头,也想换得一线宽容。
刘海中怎么也没料到,事情竟会峰迴路转。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对他而言,简直是天降之喜。
他朝易中海投去深深一瞥——依他对这位老伙计的了解,对方此刻可不会讲什么公正道义。
就算郝建国这次做的模具当真挑不出毛病,易中海也绝对能编出些问题来。
这么看来,他们已稳占上风;哪怕最终算个平手,对刘海中来说也是再好不过——至少不用赔给郝建国那么大一笔钱了。
“哈哈,年轻人终究是太傲气了啊。”
易中海心中暗自得意。
他同样没料到,郝建国竟会一口答应下来。
本来易中海已准备好一套说辞,打算等对方爭辩时狠狠驳回去,谁知郝建国答应得如此乾脆,反倒让他备好的话全无用武之地。
难道其中有诈?
这个念头在易中海脑中一闪而过,但立刻被他按了下去。
他想,哪会有什么蹊蹺?多半是郝建国太过自负,仗著技艺精湛,认定他易中海找不出错处,才这般爽快。
想通这一层,易中海脸上笑意更浓。
看来这小子再难缠,终究脱不了年轻气盛;只要抓住这点,要拿捏他还是易如反掌。
“好,爽快!那我可就查验了。”
易中海走上前,仔细检视起郝建国製作的模具。
起初他还信心十足——以他八级钳工的眼力,鸡蛋里挑骨头算什么难事?可渐渐地,他的神情凝重起来。
即便他与郝建国素不对付,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副模具做得极为精密。
他积攒数十年的经验,在这件作品面前竟毫无用武之地。
先前那份篤定,此刻已荡然无存。
易中海竭力寻找瑕疵,可这“鸡蛋”
过於完美,竟寻不出半分破绽。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喃喃低语,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双手都微微发颤。
一旁原本重拾信心的刘海中见他这般模样,心头也跟著一紧——易中海的反应太反常了,反常得叫人不安。
“老易,到底怎样?你都查了十来分钟了,找出问题没有?倒是说句话啊!”
刘海中忍不住催促。
可他越催,易中海就越慌,越是无计可施。
最终,易中海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乾了力气,软软瘫坐在地。
看见这情形,刘海中心头猛地一沉。
他最怕的局面恐怕要来了,却仍存著一丝侥倖:“老易,这模具……”
话未说完,易中海便无力地摆了摆手,苦笑道:“这模具……做得太完美了。
至少我看不出任何毛病。”
话音落下的剎那,刘海中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
“不过——我找不出问题,是我本事不够。
可世上哪真有十全十美的东西?郝建国这模具肯定有缺陷,只是我没发现而已。
所以……所以这回也不能算我输吧?”
然而就在这当口,易中海竟厚著脸皮吐出这么一番话来。
四下里早已有不少人对他心生不满,谁料事到如今,这易中海还敢如此大言不惭,简直是把周围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糊弄。
“我去你大爷的,易中海,你还要不要这张老脸?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世上哪来十全十美的物件?你有本事倒是捣鼓个毫无瑕疵的模具出来啊!”
“真是一张好嘴,歪理都能被你掰扯圆了。
我倒想问问,你做得出来郝建国手里那样精细的活儿么?自己都办不到,凭啥要求別人?”
“刚才不是嚷嚷自己是八级钳工吗?连八级钳工都挑不出毛病,那还能算毛病?”
“简直荒唐,这都不算你输?那你倒是说说,怎样才叫输?”
一时间,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指责声,將易中海贬得一文不值。
此刻的他,真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至於易中海自己,也寻不出半句辩解的话来——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方才那番说辞何等荒谬。
更何况刘副厂长就在眼前,若再胡搅蛮缠下去,只怕真要触怒这位领导。
眼下该低头时还得低头,否则倒霉的终归是自己。
易中海瞥了眼旁边同样面色惨白的刘海中,心里忽然好受了些。
至少不是他一个人丟脸,还有人陪著一起担著。
至於坑了刘海中这件事,易中海可半点愧疚都没有。
在他看来,刘海中若不是自己存著私心,又怎会被他说动?
要怪,也只能怪刘海中心术不正。
易中海此刻反倒冷静下来,甚至觉得,说不定借这事稍加挑拨,就能把刘海中彻底拉到自己这边。
当然这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渡过眼前这关。
“我……我认输。
郝建国,对不住,先前是我误会你了,我给你赔不是。
你这车间主任,当之无愧。”
事到如今,易中海不得不低头,老老实实向郝建国认错服软。
易中海既已如此,刘海中自然也逃不过。
两人说完转身就想溜,可郝建国哪会轻易放他们走。
其实根本不用郝建国开口,他那帮朋友早已发难。
“哟,这会儿知道跑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有人嗤笑著挡住去路。
“就是,先前不是挺横吗?赌约可是你们亲口提的,现在想赖帐?”
“易中海,刘海中,亏你们还是厂里的老师傅,连愿赌服输的骨气都没有?说吧,是现结,还是从工资里扣?”
四周看热闹的人纷纷起鬨。
不少人早就看不惯这两人的做派,如今逮著机会,自然要狠狠奚落一番。
“我可记得有人说过,他们年轻时就常这么『玩』。
原以为是玩打赌,没想到是玩弄赖啊。”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