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端坐在断了半截的门框后,双手隨意搭在桌上。
那一锅牛腱子、羊蝎子和猪肚的乱燉,没用什么名贵香料,单凭那宗师级的火候和刀工,就把食材的鲜味都煮了出来。
浓烈的肉香味在寒风里横衝直撞,直往邻居们的鼻孔里钻。
何雨水坐在对面,抱著大海碗埋头苦干,嚼得牙缝都在响。
这十年,她吃的是划嗓子的棒子麵,胃里常年泛酸。
此刻,肉汁顺著嘴角往下淌,她连擦都捨不得,直接拿手背一抹,连油带肉重新送回嘴里。
她边吃边流泪,咸涩的眼泪掉进鲜美的肉汤里,这就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饭了。
门口雪地里,傻柱还在那跪著。
他引以为傲的谭家菜,在周建国那手蒙眼盲切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双眼发直,盯著雪地魔怔地嘟囔:
“我不配……我真不配当厨子,我连猪肚都洗不乾净……”
全院的邻居挤在中院,一个个缩著脖子,揣著袖子。
他们的眼珠子越过傻柱,留在周建国桌上那盆肉上,喉咙里疯狂吞咽口水。
阎埠贵扶著眼镜,口水流到了下巴。
秦淮茹把手里的空瓷盆攥得咯吱响,指节都捏得变了色。
“篤。篤。篤。”
一阵沉闷的木头撞击声,从后院黑黢黢的阴影里传出来。
这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大院没了声息。
原本还盘算著怎么抖威风的二大爷刘海中,背挺得笔直,老脸上的贪婪变成了恭敬。
他屁顛屁顛地往后退了两步,主动让开了路。
聋老太太又来了。
老太太拄著那根油光鋥亮的紫檀木拐杖,踩著脏兮兮的雪泥,一步步晃进了灯影里。
她穿著半新的黑棉袄,老脸上全是褶子。
她在距离周家残门三米远的地方站定。
她没瞧一眼跪在地上快疯掉的傻柱,也没看地上的血,甚至没看何雨水手里的文书。
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一眼就锁定了桌上那锅冒热气的肉汤。
周建国看得很清楚,这老太婆的喉咙,狠狠地动了一下。
“建国小子。”老太太开了口,下巴抬得老高,声音沙哑却带著股子不容拒绝的横劲。
周建国斜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懒得掀,根本没搭理。
老太太眉头一拧,显然是觉得面子掛不住。
“今晚这院子,让你闹得不像话。中海进去了,你一大妈急晕在屋里,到现在没醒。棒梗还在炕上哭爹喊娘呢。你有委屈,这气,闹到这份上也该消了。”
周建国拿起一根竹筷,挑开一块牛筋。
“都是街坊邻居。”老太太拐杖重重往雪地里一杵,拔高了调门,“打断骨头连著筋!你年轻,火气大,立了威也就够了。把剩下的肉端出来,分给中海家和贾家,算给伤员补补,这事老婆子我做主,翻篇了。和气生財,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周建国停下筷子,乐了。
这老太婆逻辑挺顺啊。
易中海倒了,她的供养线断了;傻柱废了,她的二號饭票没了。
现在跑来充老祖宗,想拿这一锅肉重新立住威风,顺便还能吃口现成的。
想得真美,格局还没打开啊。
周建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地一声脆响。
“雨水,吃饱了吗?”
何雨水赶紧扒完最后一口,抹了把嘴,点头道:“饱了,建国哥。”
周建国站起身,双手插兜走出门,瞅著这老太婆。
“你的规矩?”周建国嗤笑一声,“老太太,大清早亡了,现在这地头不讲究什么祖宗。你让我拿肉去餵贪污犯的家属,再去救济一个翻窗抢劫的小偷?你这老祖宗的招牌,居委会给你盖章了吗?”
全院人听得心惊肉跳,这可是聋老太太!
老太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老脸上的褶子乱颤。
她突然变了脸,颤巍巍地从贴身內口袋里掏出一块红布,叠得整整齐齐。
那是她横行大院的烈属证。
“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
老太太抖开红布,拍著大腿哭嚎起来,声音那叫一个悽厉。
“我一家老小为了保卫四九城都死绝了,留下我一个孤老婆子,今天被一个绝户指著鼻子骂啊!你吃独食,你欺负烈属,你没良心啊!还有没有王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