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开始有选择地引导。他讲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讲戚继光如何严格练兵、同甘共苦,讲诸葛亮如何爱惜士卒、赏罚分明。
这些故事本身精彩,但赵平安讲述时,总会不经意地强调军纪严明带来的战斗力,爱兵如子换来的誓死效忠。
偶尔,他也会讲一些“海外见闻”。他会说:
“听说德国佬的军队,厉害得很。为啥?不光武器好,关键是规矩大,训练狠,一丝不苟。
每个兵都知道自己该干嘛,机器一样。” 或者说:
“美国大兵靠啥横扫太平洋?除了飞机大炮,他们的后勤才嚇人,冰激凌都能运到前线,
冰淇淋你们知道么?牛奶和糖搅拌再一起,就像给你们发的防身用的牛奶糖一个味道,
经过冷冻变成一种类似雪一样的,吃起来可甜了。
还有受伤了有最快的船往后送医院。所以他们敢拼命,知道后面有依靠。”
这些故事,从不直接提及任何敏感字眼,只是描述“强大军队”应有的样子。
但听在有心人耳朵里,自然会和自己身处的环境做对比。
为什么岳家军能打?为什么戚家军让倭寇丧胆?为什么外国军队那么厉害?
对比一下自己以前饥寒交迫、欺压百姓、上官剋扣的日子,
再感受一下现在吃饱穿暖、训练严格、长官带头学认字的气氛,许多士兵心里都模模糊糊地有了些想法。
赵栋樑有次晚上巡营,无意中听到几个围在一起复习生字的老兵閒聊。
一个说:“老子以前觉得,当兵就是混口饭吃,长官让冲就冲,死了拉倒。
现在……嘿,认了几个字,感觉脑袋都不一样了。”
另一个接口:“是啊,排长……哦不,赵营长讲那岳王爷的故事,听著带劲!当兵当成那样,才叫威风!”
第三个压低声音:“我看咱们赵营长带兵,就跟故事里那些名將有点像……讲规矩,但也真对咱们好。”
赵栋樑默默地走开了,心里五味杂陈。
弟弟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举动,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著这支队伍的“魂”。
他最初的不解和担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看到了士兵眼中除了温饱和畏惧之外,开始闪烁的一些別样的光——那是希望,是认同,甚至是一点点初生的荣誉感。
这支队伍,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像他熟悉的军队,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只是觉得更有力,更凝聚。
他回到团部,看到赵平安还在油灯下写著什么,凑近一看,
是在为明天的“故事会”准备提纲,上面写著“卫青霍去病与匈奴——论骑兵远程机动与后勤保障”。
“平安,”赵栋樑嘆了口气,语气复杂,“你这些……故事,挺好。兄弟们爱听,长见识。”
赵平安抬起头,笑了笑:“哥,閒著也是閒著。让兄弟们多懂点道理,没坏处。
总比聚在一起赌钱、吹牛、想家强。”
赵栋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