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大学北门的“老张烧烤”人声鼎沸,炭火炙烤孜然的香气混杂著劣质啤酒的麦芽味,在初秋的夜色里肆意发酵。
一张油腻的摺叠桌旁,空气仿佛凝固。
厉辰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张刚刚翻开的“黑桃a”,指尖泛白。
“哈哈哈哈!又是你!老厉,今晚你是被衰神附体了吧?”
坐在对面的王强笑得满脸横肉乱颤,手里抓著一把油滋滋的羊肉串,还没咽下去就急著起鬨:“愿赌服输,这次可是『终极惩罚』,別想赖帐!”
周围几个联谊寢室的女生也捂著嘴偷笑,目光在厉辰那张稜角分明、足以原地出道的脸上打转。
这张脸平时是临江大学表白墙的常客。
大一开学后,为期半个多月的军训刚结束就收到了好几封表白信。
但今晚,他是整桌人的笑料。
连输三把,把把都是他!
“我要验牌!!”
厉辰脸一黑,指著牌桌,咬牙道。
“牌没有问题!”
同寢的赵子轩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
“小瘪三,別想矇混过关!”
“说吧,这次是什么?”
厉辰抓起面前的冰啤酒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试图压下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
王强嘿嘿一笑,那双绿豆眼贼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店门口最角落的位置。
他抬起油乎乎的手指,往那边一指。
“看见那个刚进来的美女没?”
全桌人的视线顺著手指的方向移去。
喧闹的大排档仿佛在那一角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是一张靠近通风口的桌子,坐著一个女生。
她穿著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衬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半截如凝脂般的小臂。
在这个充斥著烟火气和划拳声的地方,她手里竟然捧著一本厚重的原文书,正安静地翻阅。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樑和清冷的下頜线。
她就像一株长在火山口的雪莲,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熟人滚蛋”的绝对零度气场。
周围几桌男生蠢蠢欲动,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搭訕。
“臥槽……是顏曦?”
同寢室的陈默推了推眼镜,倒吸一口冷气,“建筑系那个『鬼见愁』学姐?”
厉辰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顏曦。
临江大学学生会主席,无人不知的名字。
不仅因为她那张让全校女生嫉妒的脸,更因为她那令人绝望的高冷。
据说上学期有个开法拉利的富二代在宿舍楼下摆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结果顏曦下楼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挡路了,麻烦让让”,然后踩著花瓣去上课了。
“王强,你特么疯了?”
厉辰压低声音,“换一个。”
“不行!玩不起是不是?”
王强拍著桌子,声音大得恨不得把房顶掀翻,“规则就是规则!”
“听好了,你的惩罚是——过去向顏曦表白。”
“嘶——”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必须大声,必须深情!”
王强看热闹不嫌事大,追加条件,“而且必须坚持满一分钟才能回来!”
“要是被骂『滚』,就算你任务完成。”
厉辰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大冒险,这分明是送命题。
去招惹顏曦?
这跟赤手空拳去摸老虎屁股有什么区別?
“能不能喝酒抵?”
厉辰试图挣扎,手已经摸向了酒瓶。
“不行!”
一桌子人异口同声,连那几个原本矜持的女生也跟著起鬨,显然都想看这位“纯情校草”吃瘪的样子。
骑虎难下。
厉辰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死法,最后定格在顏曦那双仿佛能冻死人的眼睛上。
“行。”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那一刻,厉辰觉得自己像个即將奔赴刑场的壮士。
从这一桌到角落,不过短短十米的距离。
每走一步,厉辰都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更多的是看傻子的眼神。
一步,两步。
烧烤摊的嘈杂声似乎远去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隨著距离拉近,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顏曦似乎完全沉浸在书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围的一切噪音都与她无关。
厉辰在她桌前站定。
近距离看,她比传闻中更具衝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