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髮隨意地散落在肩头，几缕髮丝垂在耳侧，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她身上没有那种劣质香水的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类似於冷杉木的清冽气息，瞬间衝散了周围的油烟味。
厉辰感觉喉咙发乾，掌心全是汗。
他这辈子连女生的手都没怎么牵过，现在却要向全校最高冷的女神表白。
“那个……”
厉辰刚开口，声音就有点发紧。
顏曦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
这无视的態度，比骂人还难受。
厉辰回头看了一眼，王强正举著手机对他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深情”一点。
死就死吧！
厉辰把心一横，调动起这辈子所有的演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个诈骗犯。
“学姐。”
他的声音清亮，带著少年特有的质感，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顏曦终於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此时此刻，这双眼睛正平静地注视著厉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
厉辰被看得心里发毛，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盯著顏曦的眼睛，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语速极快地说道：
“虽然很唐突，但我……其实关注你很久了。”
“你的每一个设计作品我都看过，我觉得你特別优秀。”
“学姐，我喜欢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说完最后一个字，厉辰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全场死寂。
原本喧闹的大排档，此刻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隔壁桌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老板手里的孜然瓶僵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句预料之中的“滚”，或者是更无情的嘲讽。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厉辰甚至能数清顏曦睫毛的根数。
就在他准备好迎接暴风雨，然后灰溜溜转身逃跑的时候——
顏曦合上了手中的书。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玩味。
接著，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一瞬间，仿佛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好啊。”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厉辰的天灵盖上。
厉辰：“……？”
厉辰：“……啊？”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表情凝固在脸上，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
厉辰机械地问了一句，声音都在飘。
顏曦没有重复。
她慢条斯理地將书放进旁边的帆布包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她在几十双呆滯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
她很高。
站起来的时候，视线几乎能平视厉辰的眉骨。
那种压迫感瞬间变成了某种更为具体的、带著侵略性的气息。
顏曦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厉辰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只剩半臂。
厉辰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出的温热气流，扑洒在他的颈侧。
他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脚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顏曦微微歪头，那双此时不再冰冷、反而泛著瀲灩波光的眼睛，直勾勾地锁住了厉辰慌乱的视线。
“既然是我男朋友了……”
她伸出手，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样，將那个装著书的沉重帆布包，掛在了厉辰僵硬的肩膀上。
指尖无意间擦过厉辰的耳垂，激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顏曦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那就別傻站著了，送我回宿舍吧，厉辰。”
厉辰瞳孔地震。
她……她知道我的名字？
没等他反应过来，顏曦已经转过身，向著店门外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处在石化状態的厉辰，眉梢轻轻一挑：
“还不走？想留下来买单？”
厉辰猛地回神，看了一眼那一脸懵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302宿舍眾人，又看了一眼站在夜色中、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的顏曦。
完了。
好像……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