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已是隆庆元年五月。
朱载坖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更密了,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斑驳的影。
这两个月,他过得规律得像钟錶。
卯时起床,辰时用膳,巳时批摺子,午时小憩,未时继续批摺子,申时散步,戌时就寢。
不熬夜,不加班,不吃补药,不近女色。
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但今天,他不得不打破这个规律。
因为有一件大事,必须办了。
“冯保。”他转过身。
冯保连忙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內阁那边,今日的摺子送来了吗?”
“送来了。”冯保捧上一摞,“最上面那份,是礼部的——请正式立皇太子的。”
朱载坖接过来,打开。
礼部的奏疏写得很正式,引经据典,从太祖皇帝立储的故事说起,讲到“国本不可不早定”的道理。最后得出结论:皇长子朱翊钧,年已五岁,聪慧过人,宜早正东宫之位,以定天下之心。
朱载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立太子。
这是大事。
歷史上,朱翊钧是隆庆二年才被立为皇太子的。但现在才隆庆元年五月,礼部就上奏了。
为什么?
因为他这个皇帝“变了”。
这两个月,他不近女色、不吃补药、不折腾朝政,身体还越来越好。朝臣们看在眼里,心里犯嘀咕。
既然犯嘀咕,那太子就得早立。
免得將来出什么岔子。
朱载坖放下奏疏,问冯保:“內阁那边,什么意思?”
冯保压低声音:“回陛下,內阁几位阁老的意思是……宜早不宜迟。高大人的意思是儘快定下来,徐阁老那边也赞成。只是……”
“只是什么?”
冯保咽了口唾沫:“只是有言官上疏,说皇长子年幼,不必急於立储。等陛下……等陛下……”
他没说完,但朱载坖听懂了。
等陛下什么?
等陛下万一有个好歹,再立也不迟。
这话,是咒他死。
朱载坖笑了。
“谁上的摺子?”
冯保报了个名字,是个六品给事中。
朱载坖点点头:“留中。”
冯保一愣。
留中,就是不批示,也不发还。
那个言官的摺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压下来了。
“陛下,这……”
“让他自己琢磨去。”朱载坖说,“朕懒得跟他计较。”
他拿起硃笔,在礼部的奏疏上批了一个字:
“准。”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择吉日行册立礼,礼部会同翰林院擬定仪注。”
批完,他把奏疏递给冯保。
“发回內阁,让他们办。”
……
消息传出去,朝堂震动。
但不是因为立太子本身——立太子是早晚的事,没人觉得意外。
意外的是,皇帝批得这么快。
按规矩,这种大事,至少要议个三五天,让內阁和六部反覆磋商,最后才能定下来。
可这位陛下,拿到奏疏的当天就批了。
“准。”
一个字,定了。
有人嘀咕:皇帝这是太急了点吧?
但也有人说:早定早安心,拖著反而容易出事。
朱载坖不管这些。
他只知道一件事——
歷史上的隆庆帝,就是因为迟迟不立太子,搞得朝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后来好不容易立了,又因为身子太差,搞得“主少国疑”的局面。
现在他身子好好的,太子早点立,早点定国本,早点让天下人安心。
挺好。
……
下午,朱载坖去了文华殿。
朱翊钧正在读书。
张居正坐在讲案前,手里拿著一本书,正讲著《大学》里的句子。
朱翊钧坐在下面,小身子挺得笔直,眼睛盯著书本,认真得像个大人。
朱载坖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心疼。
这孩子,才四岁。
搁现代,还在上幼儿园大班,天天玩泥巴。
在这儿,已经开始读《大学》了,每天从早读到晚,比996还狠。
“陛下?”冯保小声提醒,“可要进去?”
朱载坖摇摇头。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对冯保说:
“传旨给张居正——皇太子年幼,读书不必太紧,每日两个时辰即可。其余时间,让他玩一玩,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