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出阁读书半个月,朱载坖发现一件事——
管太子最严的,不是张居正。
是李贵妃。
这天上午,朱载坖批完摺子,想去文华殿看看太子读书。
走到半路,冯保忽然小声说:
“陛下,李贵妃娘娘也在文华殿。”
朱载坖脚步顿了顿。
李贵妃?
太子读书,她去做什么?
“走,去看看。”
……
文华殿东侧的一间偏殿里,朱翊钧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著笔,一笔一画地描红。
旁边站著一个人——不是张居正,是李贵妃。
朱载坖悄悄走到窗外,往里看。
李贵妃三十来岁,穿著寻常的宫装,面容端庄,但眉眼间透著一股严厉。她站在朱翊钧身后,眼睛盯著他手里的笔,一动不动。
朱翊钧描完一个字,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
“继续。”李贵妃说,声音不大,但透著不容置疑的严厉。
朱翊钧低下头,继续描。
描了几个字,他的手有点抖,笔画歪了一点。
李贵妃眉头一皱,伸出手,把那张纸抽走了。
“重写。”
朱翊钧不敢吭声,乖乖拿起一张新纸,从头开始描。
朱载坖站在窗外,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哪是母子,这是教官和学员。
他想起现代那些鸡娃的家长,逼著孩子学钢琴、学画画、学英语,一天排得满满当当,孩子累得跟狗一样。
但跟李贵妃一比,那些家长都算仁慈的。
至少人家不会站在身后盯著,写歪一个字就重写。
“陛下?”冯保小声问,“可要进去?”
朱载坖摇摇头。
他继续站在窗外看。
朱翊钧又描了十几个字,手越来越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於,他放下笔,小声说:
“母妃,儿臣……儿臣手疼。”
李贵妃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朱翊钧的手,翻开看了看。
手心红红的,是握笔握的。
李贵妃放下他的手,说:
“手疼也要写。你將来要当皇帝,一天要批多少摺子?现在不练好字,將来怎么批?”
朱翊钧抿了抿嘴,没敢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笔。
朱载坖看不下去了。
他推门进去。
李贵妃一愣,连忙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朱翊钧也站起来,小脸上带著一丝紧张:“儿臣参见父皇。”
朱载坖摆摆手:“都起来。”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朱翊钧描的那几张纸看了看。
字写得不错。
五岁半的孩子,能描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放下纸,看向李贵妃。
“爱妃。”他说,语气平和,“太子读书,朕知道你用心。但五岁的孩子,一天写这么多字,手受不了。”
李贵妃低下头,轻声说:“臣妾也是为他好。他將来要继承大统,现在不严,將来怎么……”
“將来是將来。”朱载坖打断她,“现在他只有五岁。五岁的孩子,该玩就玩,该歇就歇。读书是好事,但不能把孩子逼坏了。”
李贵妃抬起头,看著他,眼眶微微发红。
“陛下,”她说,声音有些发颤,“臣妾知道陛下心疼太子。但臣妾……臣妾只有这一个儿子。他將来要扛起千钧重担,要是现在不学好,將来怎么担得起这江山?”
朱载坖沉默了。
他明白李贵妃的心情。
在宫里,母凭子贵。
朱翊钧是太子,將来要当皇帝。他当得好,李贵妃就是太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他当不好,李贵妃的下场……
歷史上,多少太子的生母,最后都不得善终。
李贵妃这么严,不是不爱儿子,是太爱了,爱得害怕。
“爱妃。”朱载坖放软语气,“朕不是怪你。朕只是想说——读书要读,但不能过。太子每天读两个时辰,够了。剩下的时间,让他玩一玩,歇一歇。身子要紧。”
他看著李贵妃,一字一句:
“朕当年在裕王府,也是这么过来的。太严了,反而学不进去。你明白吗?”
李贵妃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臣妾明白了。”她说,“臣妾……会注意的。”
朱载坖点点头,看向朱翊钧。
朱翊钧站在那里,小脸紧绷,眼睛里有泪花在打转,但强忍著没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