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坖走过去,蹲下来,平视著他。
“手疼吗?”
朱翊钧点点头。
朱载坖伸出手,把他的手拿过来,轻轻揉了揉。
“疼就说,別忍著。”他说,“你是太子,但也是孩子。孩子手疼,可以哭,可以不写。”
朱翊钧愣了一下,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但他很快用袖子擦了擦,小声说:
“儿臣不哭。儿臣是太子。”
朱载坖看著他那倔强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
五岁半的孩子,就知道“太子不能哭”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朱翊钧的肩膀。
“好,不哭就不哭。”他说,“去玩吧。今日剩下的时间,不用读书了。”
朱翊钧抬起头,看了看李贵妃。
李贵妃点了点头。
朱翊钧小脸上的紧张,终於放鬆了一些。他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
屋里只剩下朱载坖和李贵妃。
朱载坖看著她,说:
“爱妃,朕知道你用心。但太子还小,慢慢来。逼得太紧,反而不好。”
李贵妃低著头,轻声说:
“臣妾知道。臣妾……只是害怕。”
“怕什么?”
李贵妃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怕他將来担不起这江山。”她说,“怕他被人欺负,怕他被人算计,怕他……怕他像先帝那样……”
先帝,嘉靖帝。
那位几十年不上朝,炼丹吃坏身子的皇帝。
朱载坖沉默了。
“爱妃。”他说,“太子不会像先帝那样。他有你,有张居正,有朕。朕会看著他的。”
李贵妃看著他,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陛下……”她哽咽著说,“臣妾多谢陛下。”
朱载坖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
走出文华殿,朱载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冯保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您今日……跟贵妃娘娘说的话,奴婢都听见了。”
朱载坖看了他一眼。
冯保连忙跪下:“奴婢多嘴!”
“起来吧。”朱载坖说,“听见就听见了。你觉得朕说得对吗?”
冯保爬起来,斟酌著说:“陛下说得……自然是对的。只是……”
“只是什么?”
冯保咽了口唾沫:“只是贵妃娘娘那边,怕是……还是放不下。她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太子就是她的命。她肯定会一直盯著。”
朱载坖点点头。
他知道。
李贵妃不可能放手。
这是宫里女人的宿命。
但他也做不了什么。
他只能偶尔提醒一下,让她別把孩子逼得太狠。
剩下的,顺其自然。
……
回到乾清宫,朱载坖继续批摺子。
批著批著,他忽然想起刚才朱翊钧那倔强的样子。
五岁半的孩子,手疼得发抖,还强忍著不哭。
就因为他“是皇太子”。
朱载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现代那些孩子。
五岁半,还在上幼儿园大班,每天玩泥巴、搭积木、看动画片。偶尔摔一跤,哭得惊天动地,家长赶紧跑过去哄。
朱翊钧呢?
五岁半,每天读两个时辰的书,写几十个大字,稍有懈怠就被训斥。
这就是太子。
这就是未来的皇帝。
朱载坖摇了摇头。
他能做的,就是偶尔去看看,偶尔提醒提醒,偶尔让孩子歇一歇。
但他不能干预太多。
因为这是朱翊钧的命。
也是整个大明朝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