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六年三月,朱载坖坐在乾清宫里,看著送来的密报,嘴角微微翘起。
密报上写著:
礼部员外郎陈三謨,近日频繁出入高拱府邸。有时是白天登门,有时是夜里悄悄坐轿进去,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
吏科给事中雒遵,连续三次拜访张居正。对外说是请教《资治通鑑》里的疑难,但每次去都避著人,走的是张府的后门。
都察院御史温如玉,与冯保的乾儿子徐爵私下往来密切。温如玉前些日子托徐爵给冯保送了份礼——一幅宋人山水,说是家传的,请冯公公“鑑赏”。
翰林院编修吴中行,托人给李贵妃的娘家送了二十匹蜀锦。送礼的人说是同乡的情分,但吴中行跟李家那位同乡,八竿子打不著。
还有一份,是礼部內部的眼线报来的:仪制司郎中王某,把嘉靖四十五年大行皇帝的丧仪旧档翻了出来,偷偷抄了一份,藏在自家书房里。抄的时候手都在抖,但还是一字不落地抄完了。
朱载坖看完,把密报往旁边一放。
“冯保。”他开口。
冯保连忙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这些人,你都查清楚了?”
冯保跪下说:“回陛下,奴婢派人盯了半个月,这些人的行踪,都在上面了。陈三謨那廝,七日之內去了高府三次,有一次是亥时去的,子时才出来。雒遵去张府,每次都挑傍晚时分,走的是张府后门那条巷子。温如玉送的画,奴婢让人看过了,是真跡,值个几百两银子。”
朱载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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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不错。”
冯保磕了个头,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这些人……要不要处置?”
朱载坖看著他:“处置什么?”
冯保愣了一下,说:“他们……他们在私下串联,议论陛下……议论陛下的身子,还翻看旧档,预备……”
“预备后事?”朱载坖替他说完了。
冯保低下头,不敢接话。
朱载坖笑了。
“让他们预备去。”他说,“朕活著,他们预备也是白预备。朕死了,预备好了正好用上。”
冯保愣住了。
朱载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三月的天,已经开始暖和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条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冯保,你知道什么叫『主少国疑』吗?”
冯保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回陛下,是……是皇上年幼,人心不安的意思。”
朱载坖点点头。
“对,皇上年幼,人心不安。”他说,“太子今年才九岁。朕要是真死了,他登基,就是主少国疑。李贵妃她们是女流,没理过政。內阁那几位,各有各的心思。司礼监这边,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冯保脸色变了变,没敢接话。
朱载坖继续说:“现在外面那些人,就在为这个做准备。有的人押宝高拱,觉得高拱能当首辅,能把持朝政。有的人投靠张居正,觉得张居正有本事,能稳住局面。还有的人,往李贵妃那边使劲,想走后宫的路子。就连你那乾儿子徐爵,都有人巴结。”
他转过身,看著冯保。
“你说,他们做得对吗?”
冯保不敢回答。
朱载坖自己答了:
“做得对。做官嘛,不就是为了往上爬?现在有机会,当然要抓住。提前站队,提前布局,万一朕真有个好歹,他们就能抢在別人前头。”
他走回案前,坐下。
“但有一条——”他看著冯保,“他们怎么做,朕不管。但他们要是敢做出格的事,敢动摇国本,朕就不客气了。”
冯保连忙跪下:“奴婢明白!”
……
下午,高拱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