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光大步往家走,推开棉门帘,一股混著韭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炉子上铝壶“咕嘟咕嘟”顶著盖子。
八仙桌上整齐摆放著四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个个白胖圆润。
“快,赶紧洗手趁热吃!”
孙兆芳拿毛巾垫著手,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桌。
刚才在院里闹腾一通,別说午饭,这会儿连下午都快过了。
刘志光肚子“咕”响了一声。
秦淮如听见动静,抿嘴一乐。
她也不见外,端起脸盆去倒水,又兑上铝壶里的热水,让刘志光洗手。
刘志光洗完手,几个人围著八仙桌坐下。
秦淮如没急著顾自己,先拿起桌上醋瓶,挨个给每个人碗里倒醋,又剥了几瓣蒜推到刘春田跟前。
接著给聋老太太挑了几个煮的软烂的饺子,晾在边上。
忙活完,她才捧起自己的碗。
孙兆芳一直盯著秦淮如看。
这丫头不仅长得漂亮,有眼力见,手脚也勤快,真没得挑。
“小如,咱自己家別客气,多吃点。”
孙兆芳说著,拿起筷子接连往秦淮如碗里夹了几个馅大的饺子。
秦淮如受宠若惊,脸一红,赶紧也夹一个放进孙兆芳碗里。
“妈,您煮饺子辛苦,您也吃。”
这声“妈”叫的孙兆芳眉开眼笑,连连点头称好。
“哎!这儿媳妇娶对嘍!”孙兆芳扭头看刘志光,“你小子以后要是欺负小如,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刘志光塞了满嘴饺子,含糊不清嘟囔:“哪能啊,疼她还来不及呢。”
刘志光咽下几个饺子后,刚想张嘴问父母王主任说的事。
他看一眼对面的老爹,发现不对劲。
刘春田端著碗一筷子没动,盯著碗里饺子发愣,几次欲言又止。
这状態明显不对。
“噹啷”一声,刘志光把手里的筷子撂在桌上。
“爸,妈。”刘志光直截了当开口,“你俩今天怎么怪怪的?刚才王主任把我叫出去,也跟我扯一堆没头没尾的话。”
他眉头一皱问道:“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厂里怎么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
刘春田端著碗,抬头看一眼孙兆芳。
孙兆芳脸上笑容退去,嘆了口气,把筷子放下。
坐在一旁的聋老太太虽然耳背,但会察言观色。
一看这气氛,老太太拄著拐棍慢悠悠起身。
“人老了,吃几个饺子就撑得慌。我得回屋躺会儿,消消食。”
老太太冲刘志光摆摆手,撩开门帘出去了。
这老太太真是人精,看出人家要说私事,绝不碍眼。
秦淮如也心领神会,看太太走了,她也赶紧站起来。
“妈,我去志光屋拾掇拾掇,这大半年估计落了不少灰。”
秦淮如边说边去墙角拿扫帚。
“小如,你坐下。”
孙兆芳一把拉住秦淮如手腕,把她重新拉回条凳上。
“你现在是我们老刘家媳妇,家里的事你当然能知道。”
孙兆芳站起身,走到床头立柜前,从最里层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皮夹。
她走回桌前,把皮夹打开,推到秦淮如面前。
里面是一本存摺,外加一串钥匙。
“这……”
秦淮如一愣。
“拿著。”
孙兆芳语气坚定,直接把皮夹塞进秦淮如手里。
“这存摺里有两千块钱,这是我跟你爸这些年攒下的。这串钥匙是咱家大门和柜子的,以后这个家,你来当。”
秦淮如听到两千块钱,惊慌地双手发抖,急得连忙把东西往外推。
她哪见过这么多钱。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干一年也挣不到两百块,两千块钱是天文数字。
“妈,这不行,这钱太多了,我哪管得了……”
“让你拿著就拿著。”孙兆芳拍著她手背,“志光大手大脚,兜里存不住钱。小如,你是个踏实孩子,把钱交给你,我跟你爸放心。”
刘志光在一旁听得更加迷糊。
这架势,怎么看著像交代后事?
他急得站起来道:“妈,到底出什么事了?您这是要上哪去啊?”
孙兆芳扭头看著儿子,又看看旁边默不作声的刘春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