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个身影,缓缓踱出。
洗得发白,甚至带著几块油渍的土黄色老旧道袍,松松垮垮地罩在佝僂枯瘦的身躯上。
来人脸上沟壑纵横,如同风乾的橘子皮。
唯有一双眼睛,浑浊得如同蒙尘的琉璃球,却在这浑浊深处,透著一丝令人心悸的、非人的锐利。
他枯瘦如鸡爪的手指间,三枚边缘磨得异常光滑的铜钱正无声地转动著。
正是王阳口中提到过的老道士!
丁青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半步,將还坐在地上的王阳完全挡在自己如山般的身影之后。
同时嘴唇微动,一个极低却不容置疑的气音吐出:
“滚远点,別出声!”
王阳被丁青骤然爆发的冰冷气势和那眼神中的警告嚇得一哆嗦。
连滚爬爬地缩到了客厅最远的角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道士浑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
慢悠悠地扫过扭曲变形的防盗门,掠过地上刺目的血跡。
最后,精准无比地落在了丁青身上。
那目光,没有丝毫温度,没有愤怒,也没有好奇。
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稀有的、值得研究的器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瀰漫开来。
这气息並非凤山黑影那种纯粹的、择人而噬的恶意。
却更加深沉、更加晦涩。
带著一种歷经岁月沉淀的、非人的漠然。
丁青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皮肤下那刚刚隱去的九道镇体纹路再次若隱若现。
脊椎大龙微微轻鸣,气血奔涌如汞浆,將身体状態瞬间提升至巔峰。
他竟然一时无法准確衡量这老道士的深浅!
这种感觉,比面对那四个黑衣人时,危险了何止十倍。
“嘖嘖嘖……”
老道士喉咙里发出枯叶摩擦般的低哑笑声。
“好一副横练筋骨!”
浑浊的目光在丁青虬结如铁的臂膀,宽阔如山的胸膛上流连。
最后定格在他皮肤下那隱现的九道黑纹上。
“铜皮铁骨,筋肉虬结,九纹镇体…血气如汞浆奔涌,气力似蛮龙蛰伏…”
老道士的声音乾涩。
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坎上。
“如此根骨,如此火候…放在这末法之世,当真是…明珠蒙尘,却又惊世骇俗啊!”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小友…你这身血肉,可要好好护著,莫要轻易折损了。”
老道士的话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像是在忠告,又像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老汉我活了这把年纪,走南闯北,见过的所谓高手如过江之鯽…”
“可像你这般纯粹、这般霸道的武夫…嘿嘿,独一份!真真是独一份!”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这番话,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既非问罪,也非招揽,更像是…一种確认,一种评价。
丁青眉峰紧锁,全身的气血在九道镇体纹路间无声奔流,蓄势待发。
他一个字也没接,只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死死锁定了老道士。
然而,就在这无声的对峙中,丁青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老道士那件破旧的道袍,穿透了他佝僂的躯壳。
在老道士背后那一片虚空之中,丁青“看”到了一幅令人心悸的庞大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