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身躯裹在略显紧窄的捕快公服里,迈开步伐,沿著青石板路,向著记忆碎片中“衙门”的方向走去。
脚步沉稳。
每一次落地都带著一种山岳般的沉重感,仿佛要將这虚幻的安寧踏碎。
黄衣老道拄著枣木棍,佝僂著背,如同一个真正风烛残年的老吏,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
春柳抽芽,夏蝉嘶鸣,秋叶枯黄,冬雪压檐。
一年。
整整三百六十五个昼夜轮迴。
百业城依旧是一幅凝固的“安居图”。
丁青穿著那身洗得发白,愈发显得紧绷的靛蓝公服。
腰间铁尺冰冷地硌著皮肉。
每日行走在几乎一成不变的青石板路上。
巡逻、处理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呵斥几个偷鸡摸狗的混混……
这便是他在这段“过往过往”中扮演捕快的全部。
最初,他还试图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探查。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试图从他们眼中窥见一丝不凡,一丝刀主应有的锋芒。
他旁敲侧击地打听城里是否有使刀的奇人异士,或者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然而,一切如石沉大海。
这城,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最大的波澜,不过是东市屠户和西街粮商因爭抢摊位动了拳头。
人们谈论著今年的收成、儿女的婚嫁,眼神里只有对眼前生计的麻木与对微末幸福的满足。
没有江湖豪客,没有奇闻异事。
更没有那把承载著灭世悲歌,沾满血锈的断刀主人应有的半点痕跡!
黄衣老道,不,此刻是同样穿著公服,愈发显得佝僂枯槁的老捕快“黄老”。
总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浑浊的眼珠如同两口枯井,偶尔闪过一丝压抑的疲惫。
那是体內黑山被此方时代死死压制导致的虚弱。
毕竟,他们这类镇魔石的力量来源於体內被镇压的邪魔。
面对丁青越来越不加掩饰的焦躁与质问,他只翻来覆去重复著那几句:
“莫急,小友……轨跡未至,强求不得。”
“结局已定,我们……只能顺流……”
“快了……老汉能感觉到,快了……”
快了?
丁青心中的戾气如同被层层加压的熔岩。
这鬼地方的时间流速诡异。
现实可能真如老道所言,只是弹指一瞬。
但对丁青而言,每一日都是实打实的煎熬。
是变强的机会在眼前白白流逝!
是困在虚假平静中的无尽憋闷!
他的拳头在粗布袖中紧握。
皮肤下九道镇体黑纹如同沉睡的凶兽在不安地搏动。
每一次筋骨皮膜的摩擦都带起细微却沉闷的嗡鸣,那是力量在牢笼中嘶吼。
他丁青,何时受过这等鸟气?
何时需要这般如履薄冰地扮演一个螻蚁般的角色?
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的是后知后觉的寒意。
他凭什么就信了这黄衣老道?
这老道,本身就是一个诡譎莫测的存在,体內镇压著连凤山黑影都望尘莫及的恐怖邪魔。
他的言语、他的目的,本就疑竇重重!
什么“逆天改命”,什么“镇物救世”,什么“过往过往无法强改”……
会不会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利用自己对力量的自信,利用自己对更强境界的渴望,將他诱入这时间流速错乱的囚笼?
是为了拖延时间?
是为了耗尽他的耐心?
还是……要借这“过往过往”中某种未知的规则来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