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青漠然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苍蝇。
所谓报復?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至於黑风寨?
不过是一群啸聚山林的土鸡瓦狗,连让他消耗一丝心神都不配。
若敢来,碾死便是。
然而,李员外却不这么想。
好不容易在管家掐人中下缓过气来,他那张肥脸已是惨白如纸,汗如雨下。
哪里还有半分喜气?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完…完了…完了呀丁壮士!”
李员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扑到丁青身前,声音带著哭腔,浑身肥肉都在恐惧地颤抖。
“那…那可是黑风寨的三当家!就这么…就这么死了,黑风寨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啊!”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乱转,声音拔高,充满了绝望。
“那赵天霸、刘莽,都是方圆百里杀人不眨眼、官府都剿灭不了的巨寇!
手下几百號亡命徒啊,他们要是倾巢而出,报復起来…我李家…我李家上下几十口…如何抵挡?
这如何是好啊!这…这可如何是好哇!”
他捶胸顿足,仿佛末日降临。
丁青只是静静看著他失態,帽檐下的面容古井无波。
待李员外几乎要虚脱时,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
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如同山岳般的绝对力量:
“李员外不用担心,黑风寨若敢来,那便死。”
一句话,斩钉截铁,再无赘言。
那股不容置疑的煞气,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镇住了李员外濒临崩溃的心神。
李员外猛地顿住脚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动得语无伦次。
“当…当真?丁壮士此言当真?您…您能护住我李家?”
丁青不再言语,只是微微頷首。
那简短的承诺,比任何誓言都更令人安心。
“好!好!有丁壮士这句话,老夫…老夫就放心了,不,是李家上下都放心了!”
李员外如释重负,脸上终於恢復了些许血色。
他立刻朝管家吼道:“快!快把我书房暗格里那匣子金条拿来,快!孝敬丁壮士!”
管家连滚带爬地去了,片刻后捧著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回来。
李员外亲自接过,打开匣盖,里面是码放整齐,黄澄澄的十根金条,在烛光下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他毕恭毕敬地双手奉到丁青面前。
“丁壮士,小小心意,万望笑纳。这今后李家安危,就全赖壮士神威了。”
丁青看也未看那金条,隨手接过,如同接过一件寻常物件。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维持此地暂时安稳的代价,亦是磨礪刀胚所需的资粮。
李员外见丁青收了金子,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脸上又挤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千恩万谢了几句,才在管家搀扶下,一步三晃地去完成那被打断的拜天地之礼。
只是此刻的喜堂,红绸依旧,血腥犹存,那喜庆早已变了味道。
喧囂与血腥渐渐沉淀,夜色更深。
东暖阁別院重归寂静,只有石阶上盘坐的身影,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
月光清冷,洒落庭院。
忽然,一阵极细微的、如同露珠滚落叶尖的足音自院墙外传来。
一道窈窕的妙影,如同融入月色的青烟,无声无息地飘落院中。
火红的凤冠霞帔已然换下。
邱淑贞只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青丝松松挽起,未著珠翠。
月光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线,也照亮了她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复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赤著足,莹白的足尖点在微凉的青石板上。
一步步……
悄然走向那盘坐在石阶上,怀抱婴孩的如山身影。
夜风吹动她的裙裾,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在这寂静的庭院中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