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走。
隧道越来越深。头顶那些透进来的光早就没了,只有黑暗,厚厚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跟在后面。隔著比之前远。
脚步声一瘸一拐,一下一下。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走了很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在这里面,时间没有意义。
前面突然出现一片藤蔓。
不是普通那种。密密麻麻,从顶上垂下来,像一道帘子。每一根都不同——有的黑得发亮,有的暗红如血管,有的灰白像死人的皮肤。粗的比大腿还粗,细的像手指。它们轻轻蠕动,像活物的触鬚,又像无数条蛇纠缠在一起。
最边上有一根,顏色是惨白的,形状像人的手臂,甚至还有五指的形状。它在空中缓缓摆动,像在招手。
她站在那儿,看著那些东西,脸色白得像纸。
他没停。他往前走,伸手拨开那些藤蔓。
它们很软。但碰到皮肤的时候,有点黏,有点凉。像什么湿湿的东西蹭过。
她跟在后面,动作僵硬。每走一步都躲,但躲不开。那些藤蔓太多,太密。
“它们……它们是活的……”
声音在抖。
他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
那些藤蔓越来越多。有些开始往她身上缠。她拍掉一根,另一根又蹭过来。
她开始喘。
“別……別碰我……”
他回头看她。
她被几根细藤缠住了脚踝。她挣,挣不开。更多的藤蔓涌过来,缠她的腿,缠她的腰,缠她的手臂。
她尖叫。
“救我!”
他走过去。拿刀割断那些藤蔓。一根,两根。但太多了。割断一根,又有三根缠上来。
她哭出来了。
“快……快点……”
他抓住她的手,把她往外拉。那些藤蔓被扯断,发出噗噗的声音,流出黏稠的液体。
她终於挣脱出来。两个人跑了几步,跑到一片稍微空旷的地方。
她靠著墙,大口喘气。浑身都在抖。衣服上沾满了那种黏稠的东西。
他看著她的样子。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恨还在。但多了一点別的。是那种——刚才差点死掉的恐惧。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他没说话。
他转身,继续走。
她跟上来。
走了没几步,前面又是一片藤蔓。比刚才更多。更密。顏色更诡异。
有一根藤蔓,通体血红,上面长满了黑色的刺。它在空中缓缓摆动,像在嗅什么。
她停住了。
“我……我不行……”
他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一步都不敢动。她看著那根带刺的藤蔓,看著它慢慢朝她这边摆动。
它停在她面前两米的地方。
她退了一步。它跟著往前摆了一点。
她又退一步。它又跟上来。
风。
从隧道深处吹来。不大,但刚好把那根藤蔓吹偏了一点。它慢慢移开,又慢慢移回来,但总是差一点够不到她。
她看出来了。
只要有风,它就够不著。
可风停了怎么办?
他看著她的表情。那张白的脸上,全是怕。那种真正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怕。
他没动。
她看著他。
“你……你能帮我把它们弄开吗?”
他摇头。
“太多了。”
她愣住。
“那……那我们怎么过去?”
他看著她。
“你可以选择不过去。”
她看著他。
“你一个人下去?”
他没说话。
她沉默了。
那根藤蔓又近了一点。风小了。
她又退了一步。藤蔓又近一点。
她开始慌。
“你……你就看著我死?”
他看著她。
“你欠我的。”他说。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两次。我救了你两次。”
她盯著他。
那根藤蔓又近了一点。已经不到一米了。那些刺清晰可见,黑的,发著寒光。
“你……”
“第三次。”他说,“我还可以救你一次。”
她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恨,怕,还有別的什么。
“你想要什么?”
他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