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轰鸣,却掩盖不住书房內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老一少,两代吕家人,在摇曳的残烛下,进行著一场无声却极其惨烈的意志交锋。
一秒,两秒,三秒……
吕慈高举的手掌,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那翻滚的炁焰距离吕耀的头顶只有不到三寸,强大的劲风甚至吹断了吕耀额前的几缕碎发,但那致命的一击,却迟迟没有落下。
吕慈看著眼前这个倔强到骨子里的曾孙,看著他那双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为了家族生存而像野狗一样拼命撕咬的自己。
“这小子……不愧是我吕家的种,这脾气,比我还轴啊……”
吕慈在心中暗嘆了一声。
他那紧绷如铁的身体,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鬆弛了下来。掌心那恐怖的炁焰,也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散去。
“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如其来的大笑声,猛地从吕慈的喉咙里滚落出来。
这笑声起初还有些低沉,但很快就变得高亢、洪亮,甚至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与豪迈,彻底撕裂了书房內压抑的空气。
吕慈丝毫没有了刚才那半分暴怒、欲杀人而后快的模样。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高举的手掌落下落在了吕耀的脑袋上,用力地揉了揉。
“好小子!有种!”
吕慈大笑著,独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著无奈、骄傲与释然的复杂情绪,“面对老夫的全力威压,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我吕家村这小小的池塘,看来是真的养不下你这条真龙了!”
吕耀感受著头顶传来的粗糙触感和那份笨拙的慈爱,紧绷的神经终於微微放鬆。
“太爷爷……”吕耀轻声唤道。
“行了,別说了!”吕慈一挥手,打断了吕耀的话。
他转过身,背对著吕耀,看著窗外肆虐的风雨,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既然你这小兔崽子心比天高,非要去当那劳什子道士,老夫成全你!我吕慈的曾孙,就算要出家,也得去这天下最大的道观,拜这天下最强的人为师!”
吕慈猛地转过身,独眼死死盯著吕耀:“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老夫亲自带你去龙虎山!我就豁出去这张老脸了,就算是求,我也要让张之维那个老牛鼻子收下你!”
吕耀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对於极度好面子、將家族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吕慈来说,低声下气去求外人,是何等艰难的决定。
吕耀后退半步,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破晓的晨曦,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多谢曾爷爷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