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晦暗,华容道上一片死寂。
斥候从前方摸回来,浑身泥泞,压低声音道:“將军,找到了。曹军就在前面五里处,正在休整,等待天亮再赶路。”
赵云目光一凝。五里,不算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卒——两千余人,无声无息地伏在草丛和树后,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他们追了三天三夜,虽然短暂休息过,可人不是铁打的,士卒的体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还有多少人?”赵云问。
“大约五千不到。步骑混杂,甲冑不全,士气很低。小人靠近看了,不少人连兵器都丟了,有的躺在地上就不想动了。”
赵云沉默。五千人,比他多一倍不止。但那是溃兵,是士气崩盘,军心溃散的乌合之眾。
他转头看向陈到。陈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低声道:
“子龙,我军累,曹操他们更累。咱们乘其不备,未必没有机会。”
他顿了顿,“况且不疑说了:敌疲我打。若是空手而回,我等有何面目去见主公?”
赵云握紧了刀柄。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他们追了一路,绝不可能掉头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传令,全军靠上去。等一个时辰,等他们睡得最沉的时候,再动手。”
两千余人无声起身,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悄向前摸去。
没有人点火把,他们只是借著月光前行。
脚步踩在泥泞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的兵器碰撞声。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火光,曹军的篝火烧得正旺。
冬季的野外,不点篝火是不可能的。那不仅是唯一的热源,同时还能驱赶野兽。
赵云伏在草丛里,看著那些火堆旁横七竖八躺著的人影。
有的枕著马鞍,有的蜷缩在泥地里,头盔歪在一边,一动不动。
甚至连外围的哨兵都已经靠著树干睡著了。看来这一路行军曹军早已到了极限了。
赵云默默计算著时间。他身边的士卒们伏在泥水里,浑身湿透,但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的眼睛盯著那片营地,像一群等待猎物鬆懈的狼。
一个时辰到了。
赵云猛地起身,抬手下令:
“放。”
“嗖……”
赵云身后响起不绝於耳的箭矢破空之声。
士卒们高举长弓,对著火光中的大致位置开始了吊射。
曹军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有的士卒在睡梦中被射翻在地,连眼睛都没睁开;有的惊醒过来,抓起兵器却不知道敌人在哪,在黑暗中乱挥乱砍;有的光著脚就往沼泽里跑,没跑几步就被泥泞绊倒,摔在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十轮齐射之后,赵云的环首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寒光:
“活捉曹贼,就在今夜!”
“杀啊……”
两千余人同时暴起,杀声震天。他们从草丛中、从树后、从泥泞里衝出来,像一群潜伏已久的狼,扑向那些还在睡梦中的猎物。
“敌袭!敌军来了!”
“快跑啊!周瑜来啦……”
曹军中有人尖声大喊。喊声在夜空中炸开,整个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到处都是惊叫和哭喊。
虎豹骑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们没有马。有人拔刀迎上来,被赵云一刀劈翻在地。
甲冑不全,兵器散落,没有阵型,没有指挥。
曹操的溃兵,在黑夜中被两千憋了三天的精锐衝杀之下,几乎毫无抵抗。
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跪在地上举著双手大喊饶命,还有人愣在原地,眼神空洞,连跑都忘了。
“降者不杀!”陈到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