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大营之中渐渐归於平静。
刘备处理完一日公务,脱下外袍,正要歇息,帐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微一挑眉,静坐等候来人。
“玄德!”
帐帘掀开,简雍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往旁边席位上隨意一坐,毫无半分下属姿態,只见他嘿嘿一笑:
“玄德,忙了一日,我忽然饿了,你且陪我吃些东西再睡。”
刘备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自己发小这个跳脱的性格恐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就你事多。”
刘备笑骂一句,朝外扬声吩咐:“来人,备些酒菜进来。”
连日收拢降卒、调配粮草、商议军情,他也是身心俱疲。
昨日虽在江东营中赴了庆功宴,可那种场合觥筹交错,多是虚与委蛇,远不及与眼前这位旧友对坐畅饮来得舒心自在。
不多时,几样小菜、一坛温酒便已摆上。
两人也不讲什么上下礼数,各自隨意坐了,半倚著食案,边喝边聊。
从涿郡乡间的年少嬉闹,到辗转四方的流离艰辛,说著说著,都是一阵唏嘘。
谈及赤壁这一场惊天大胜,刘备更是眉飞色舞,积压多年的鬱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简雍也不多言,时不时插科打諢,时不时举杯相陪。
酒过三巡,帐內暖意融融。
简雍忽然放下酒盏,看似隨意道:“玄德,你家大女郎攸寧,年岁也渐长了,可曾相中什么人家?”
刘备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宪和是想与我做亲家?”
简雍登时哈哈大笑,连连摆手:
“玄德,你我相交几十年,还不了解我?我这人胸无大志,才不堪用,儿子更是比我还不成器,哪里配得上你的掌上明珠?”
刘备闻言,当即仰起头,理所当然道:
“那是自然。我家攸寧才貌德行,皆是上佳,岂能轻易许人?”
简雍笑著摇头,神色微微一正:
“我倒確有一人选,才貌双全,气度不凡,与你家女郎堪称良配。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神情微敛,放下手中酒杯:“你我之间,有什么不可说的?但讲无妨。”
简雍目光一凝,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周不疑。”
帐內一时微静。
刘备面上並无波澜,只是淡淡拿起酒盏,浅浅喝了一口:“宪和怎会忽然有这般想法?”
简雍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郑重:
“玄德,这少年入我军中时间不长,可已经屡立奇功。而且他对天下大势、各方人心的判断,无一不准,仿佛真是生而知之。这般人才,实在难得。”
他顿了顿,话中隱忧流露:
“如今周瑜拉拢之心显而易见。他与周不疑又是周氏同族,不疑虽然志在匡扶汉室,可毕竟年少。此番他远赴合肥,去了江东地界,万一……”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了。
刘备放下酒盏,眸中微光闪烁:“所以,你便想让我以联姻相捆绑,召他为婿?”
简雍见他似笑非笑,面带揶揄之色,不由一惊:“玄德,莫非你早有此意?”
刘备忽然仰头大笑,笑声爽朗,震得帐內灯火微微晃动。
“宪和啊宪和,你也好,周瑜也罢。你们全都小看了周不疑此子!”
简雍越发疑惑:“玄德何出此言?”
刘备神色一正:
“不瞒你说,我並非没有动过嫁女之心。可转念一想,以他之才,若投曹操,曹操难道会吝惜一个女儿、一个宗亲之位吗?可他为何偏偏选择追隨於我?”
简雍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他不投曹操,自然更不会投孙权。孙权能给的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曹操给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