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深远:
“依我看来,这孩子是真正心怀天下,立志匡扶汉室的人。他选择我,不过是因为我乃汉室宗亲,尚有几分仁德之名,仅此而已。”
简雍缓缓点头,心中疑惑顿时散去不少。
刘备又道:
“况且,以我观之,这少年眼下並无成家之念。”
“我刘备別的本事或许寻常,可这看人的眼光,还从未错过。”
“周公瑾以为官职、权势、宗族亲缘便可诱他?可笑!胸怀天下者,岂会被这等凡俗之物牵绊?”
简雍豁然开朗,一拍大腿:“玄德公高见!是我想得浅了!”
心结一去,气氛再度轻鬆起来。
两人又举杯笑谈,恢復了先前的隨意。
简雍酒意上涌,嘿嘿一笑:
“既然玄德並无联姻之意,那我可就厚著脸皮让家中女眷,上门荐女去了啊。”
“说起来,那少年除了才学气度惊人之外,平日里那副懒散隨性的性子,也是甚合我心意。”
刘备端著酒盏的手骤然一顿。
他抬眼看向简雍,笑意深邃:
“谁说我並无此意?”
“啊?”
简雍脸上的笑容一僵,愕然看向刘备。
“哈哈哈哈……”
四目相对,片刻之后,两人同时放声大笑。
夜色已深,但那份少年时便结下的友谊,却在这乱世之中显得格外珍贵。
两日后,天朗气清,微风阵阵。
营外大道之上,旌旗分列,士卒整肃。
周不疑一身白色衣袍,腰悬佩剑,身后甘寧、吕蒙二將披甲而立,隨行士卒早已列队待发。
刘备与周瑜双双前来送行,一眾文武相隨左右。
刘备上前几步,神情温和得如同家中长辈似的:
“不疑,此行远赴合肥,山川路遥,诸事多加小心。军中事务繁杂,切不可太过操劳。若有难处,隨时遣人传信归来。”
“多谢皇叔掛怀,不疑省得。”周不疑躬身应道。
一旁的周瑜也走上前,双手轻轻拍了拍周不疑的肩膀:
“贤弟,你此去合肥,只需安坐我家主公中军大帐,从容谋划便是。战阵之上,刀锋箭雨无情,你是智谋之士,万万不可亲临险地。”
“我已吩咐甘寧、吕蒙,凡事以你安危为重,务必护你周全。”
周不疑心中微暖。
他看得出来,这位便宜大哥虽然一心想將自己拉拢到江东,甚至不惜处处算计。
可他对自己的这份关心,却並非作偽。
念及此处,他也收起客套,语气诚恳了几分:
“兄长身肩江东三军重任,坐镇前线,攻打江陵,亦需珍重自身。两军对垒,凶险万分,兄长也万不可轻易亲临战阵,以身犯险。”
周瑜闻言仰天一笑,意气风发:
“贤弟说笑了。大丈夫既投身军旅,当以平定天下为志,岂有不见刀兵之理?”
周不疑还欲再劝,周瑜已抬手一摆:
“时辰不早了,贤弟儘早启程吧。为兄在江陵,静候你助我江东大破合肥的捷报!”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周不疑不再多劝,郑重拱手,躬身一礼:“皇叔保重,兄长保重。”
言毕,他转身上船。
隨著一声號角响起,船只起锚,向著大江下游缓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