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城头,风雨连绵。
蒋济披著半旧的蓑衣,立於角楼之上,目光望向城外连绵不绝的江东大营。风雨打湿了他的髮髻,雨水顺著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守合肥,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孙权的大军轮番来攻,攻势一次猛过一次,云梯、衝车能用的手段尽数用上,可合肥城,终究还是被他死死地攥在手中。
只是隨著时日推移,吴军的进攻虽然渐渐疲软,城中的境况,却也一日难过一日。
连日大雨倾盆,下个不停。
合肥城墙本是夯土筑成,经不住这般连日浸泡,不少地方已然鬆软塌陷,士卒们只能日夜不休,一边修补城墙,一边用草蓆一层层覆盖在城墙之上,勉强遮雨挡水。
可即便如此,城墙依旧在雨水冲刷下不断剥落,谁也不知道,这座岌岌可危的城池,还能撑住几次攻城。
更让蒋济心中焦灼的,是迟迟不至的援军。
早在孙权出兵之前,他便已派出快马,向曹操求援。
使者传回消息,丞相已然命將军张喜领兵驰援,不日便至。可时至今日,援军依旧杳无音信,连半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蒋济心中清楚,这绝不是路途遥远这般简单。
要么是张喜所部兵力微薄,沿途不敢轻进。要么便是军中疫病横行,拖累了行程。
更有可能,是曹丞相赤壁新败,北方精锐损耗殆尽,实在抽不出足够兵力驰援合肥,只能派一支偏师敷衍了事。
无论哪一种,对眼下的合肥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城中守军不过三千,皆是本地郡兵,算不上精锐,全靠他调度有方、死守不出,才能勉强支撑。
若是贸然开城野战,以吴军的人数优势,顷刻间便能將城中兵马吞得尸骨无存。
“丞相……究竟是打算放弃合肥,还是太过信任我,觉得凭我这三千郡兵,便能挡下孙权十万大军?”
蒋济轻声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苦涩,更多的却是无奈。
风雨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城下吴军大营隱约传来人声,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军心涣散,早已没了月初的锐气。
若是援军能至,內外夹击,大破吴军易如反掌。可援军不至,仅凭这座风雨飘摇的孤城,终究撑不了太久。
他负手立於城头,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破敌之策。
强攻不行,死守难继,粮草也日渐紧张,难道这座淮南第一重镇,终究要葬送在自己手中?
忽然,蒋济脑中灵光一闪,目光骤然亮了起来。
援军。
迟迟不到的援军!
一个简单但却实用的计策,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蒋济细细思索著,如今双方围绕著这座坚城拉锯一月有余,无论攻方守方都开始陷入疲惫。
若是自己援兵將至的消息突然传出,且让双方都知道,那么己方绝对会士气大增!
而这个消息对於江东的士气,將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几千人的合肥都久攻不下,更何况曹军数万將至的援军?
“回府!”蒋济毫不犹豫道。
数日后,江东大营中军大帐內,怒火几乎要掀翻帐顶。
孙权身著戎装,一手按在案上,厉声斥责著帐下眾臣:
“连日攻城,损兵折將,却连合肥城头都没上去过!你们平日里夸夸其谈,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全成了缩头乌龟!”
孙权如此生气,当然不光是因为在周不疑面前丟了面子。
更重要的是,合肥对於他来说是在太重要了。
所谓“守江必守淮”,合肥只要在曹操手中,就可以隨时沿濡须水南下,直抵长江,威胁江南。
看著暴怒的孙权,帐下眾人垂首而立,无人敢应声。
周不疑冷眼旁观,这几日的攻城,早已没了最初的声势,士卒伤亡日增,士气溃散,连世家子弟也没了往日的迫切。
他心里明白,有好处的时候,这些人跟著孙权打打顺风仗,分一杯羹无妨。
可如今合肥久攻不下,再打下去,白白损耗自家的佃户和部曲,这些人就不愿意了。
至於合肥的战略重要性,他们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