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善骑射,来去如风,大乾的边军根本挡不住。每次南下劫掠,都能满载而归。
但最近一年,匈奴人发现边关变了。
以前隨便抢的村子,现在有了铁柵栏和壕沟;以前一衝就散的边军,现在人手一把精钢长刀,砍起人来一刀一个;以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弯刀,现在跟对方的刀对砍,三下就崩口了。
这一切的变化,都指向一个人——
方炎。
匈奴单于派出了他最得力的使者——一个叫呼延豹的千夫长,带著十匹骏马和一张白貂皮,来见方炎。
呼延豹是个典型的草原汉子,膀大腰圆,满脸络腮鬍子,说话瓮声瓮气。
“方铁匠!”呼延豹一进铺子就大嗓门地喊,“我们大单于听说你的刀打得好,让我来看看!要是真好,我们买!大单于有的是金子!”
方炎正在打一把新的燧发枪——对,他已经解锁了火器分支,正在研究热兵器——听到呼延豹的声音,头也没抬。
“买刀?可以。一百两银子一把,不议价。”
呼延豹瞪大眼睛:“一百两?!你这是刀还是金子做的?!”
“精钢摺叠锻打,十五层结构,刃口硬度达到58hrc,韧性堪比弹簧。”方炎报出一串呼延豹听不懂的数据,最后总结道,“总之,比你们的弯刀强十倍。”
呼延豹不信,拔出自己的弯刀,要和方炎的精钢长刀对砍。
方炎隨手拿起一把成品,递给他:“砍。”
呼延豹抡起弯刀,狠狠劈了下去。
“鐺——”
一声脆响,呼延豹的弯刀断成了两截。
而方炎的精钢长刀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呼延豹拿著断刀,目瞪口呆。
“这……这……”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是什么神兵利器?!”
“精钢长刀,方氏出品。”方炎面无表情地说,“一百两,童叟无欺。”
呼延豹二话不说,掏出金子拍在桌上:“买!一百把!”
方炎摇了摇头:“没货。现货只有二十把,剩下的要等。”
“等多久?”
“三个月。”
呼延豹急了:“三个月太久了!我们大单于等不了那么久!”
方炎耸耸肩:“那没办法,我这就一个铺子,五个学徒,產能有限。”
呼延豹急了,在铺子里转了好几圈,忽然看到了在一旁算帐的萧玉卿。
他的眼睛一亮:“这位是——”
“我的掌柜。”方炎的语气忽然冷了几分,“別打她的主意。”
呼延豹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位掌柜的气质非凡,一看就是贵人!方铁匠,你有这样的帮手,何愁生意做不大?”
方炎没接话。
呼延豹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方铁匠,我们大单于说了,如果你愿意把锻造技术教给我们,我们可以给你一个万夫长的职位,再送你一百个草原最美的女子——”
“不卖。”方炎直接打断了他,“技术不转让,人也別送。我这儿不缺人。”
呼延豹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拿著二十把刀走了。
但他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萧玉卿,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呼延豹走后,萧玉卿走到方炎身边,轻声说:“匈奴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方炎继续摆弄他的燧发枪,“所以他们下次来的时候,我会让他们看到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他把燧发枪组装好,举起来,瞄准远处的一个陶罐。
“砰——”
枪声炸响,陶罐应声碎裂。
萧玉卿被枪声嚇了一跳,捂住耳朵,瞪大眼睛看著方炎手里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
“燧发枪。”方炎吹了吹枪口的硝烟,“有了这东西,骑兵就是活靶子。”
萧玉卿看著碎裂的陶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炎转过头,看著她。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认真而凝重,眼中带著一丝探究,一丝担忧,还有一丝……期待。
方炎想了想,决定半真半假地说:“我是个铁匠。一个运气比较好的铁匠,脑子里有一些別人没有的东西。”
萧玉卿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你不说,我就不问。”她说,“但你记住——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我都不会出卖你。”
方炎心里一动。
“为什么?”
萧玉卿低下头,声音很轻:“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这句话在安静的铺子里迴荡了很久。
方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傻瓜,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萧玉卿没有躲开他的手。
她的耳朵尖红了。
第五章红石城
永安二年春,方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建城。
边关原来的城墙太破了,根本挡不住异族的骑兵。方炎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用系统提供的【初级水泥配方】和【钢筋混泥土技术】,在原有的城墙基础上,建造了一座全新的城池。
他给这座城取名叫“红石城”——因为城墙用的是红色的铁矿石粉末掺入水泥中,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暗红色,在阳光下像是一块巨大的红宝石。
红石城的城墙不是普通的水泥墙,而是钢筋混泥土结构。
方炎从废铁中提炼出钢筋,按照现代建筑的標准进行布筋,然后浇筑混凝土。这种城墙的坚固程度,是传统夯土城墙的十倍以上。
匈奴人第一次看到红石城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
“哈哈哈!大乾人疯了!用石头砌城墙?这不是给咱们当靶子吗?”
然后他们试著用攻城锤撞了一下城墙。
攻城锤断了,城墙连个坑都没有。
匈奴人笑不出来了。
方炎不仅在城墙上下了功夫,还在城墙上架设了武器。
他解锁了火器分支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造炮。
【红衣大炮图纸——需求:精铁锭x50,火药x10,经验值x2000】
方炎咬著牙攒了三个月的材料和经验,终於造出了第一门红衣大炮。
这玩意儿的口径有碗口粗,炮管长达两米,射程超过三里。炮弹是实心铁球,一发下去,能把一堵墙轰塌。
方炎在城头架了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草原的方向。
匈奴人后来远远地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红石城的名声彻底打响了。
不仅是军事上的成功,红石城在经济上也迅速繁荣起来。
方炎的铁器质量好、价格公道,吸引了四面八方的商队。丝绸之路上往来的商人,都愿意绕路来红石城歇脚、交易。方炎又建了客栈、酒楼、商铺,把红石城打造成了边关最大的贸易集散地。
人口也从最初的几百人,迅速增长到了上万人。
方炎制定了红石城的律法——简单、公平、严厉。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偷盗者罚没財產。
没有特权,没有例外。
哪怕是方炎自己,有一次因为占用了公共水井被邻居投诉,也被罚了五十文钱。
这种公平公正的治理方式,让红石城的百姓对方炎心服口服。他们不再叫他“方铁匠”,而是叫他“方將军”。
方炎对这个称呼很不適应:“我又不是当兵的,叫我將军干什么?”
百姓们笑著说:“您建的城,您守的城,您不是將军谁是將军?”
方炎无奈,也就隨他们去了。
萧玉卿在红石城的建设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她主持制定了红石城的行政体系,设立了工、商、农、兵、法五个部门,每个部门都有明確的职责和流程。她还建立了学校,教红石城的孩子们读书识字——当然,教材是方炎凭记忆默写出来的,包括《三字经》《千字文》和一些基础的数学、物理知识。
方炎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有时候会想:这哪里是什么落难公主,这分明是一个天生的管理者。
如果没有那场政治风暴,她大概会成为大乾最出色的女政治家吧。
可惜,命运把她推到了边关,推到了他的身边。
有一天晚上,方炎在城头巡视,看到萧玉卿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望著南方的天空。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侧脸像是一尊白玉雕塑,清冷而美丽。
“想家了?”方炎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萧玉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没有家可想。”
方炎看著她,忽然说:“这里就是你的家。”
萧玉卿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转过头,看著方炎。月光下,她的眼睛像是两颗浸在水中的黑宝石,闪著湿润的光。
“方炎,”她轻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方炎想了想:“你是阿卿,我的掌柜。”
“如果……如果我不是阿卿呢?”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如果我是另一个人,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呢?”
方炎笑了:“你还能是谁?难不成你是公主啊?”
萧玉卿:“……”
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我就是公主。”
方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
“大乾长公主,萧玉卿。”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当今皇帝萧玄策是我的亲弟弟。三年前,我被许配给镇北侯的儿子,后来镇北侯谋反,我被牵连,发配边关。”
方炎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不是说你是罪臣家眷吗?”
“我说的没错。我就是罪臣的家眷——那个罪臣,是我弟弟。”
方炎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萧玉卿万万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方炎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萧玉卿愣住了:“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啊!”方炎擦了擦眼角,“我居然让大乾长公主给我拉风箱、管帐本、端茶倒水……这要是让朝廷知道,我怕是得诛九族吧?”
萧玉卿咬了咬嘴唇:“你不生气?我瞒了你这么久。”
“生气?”方炎摇头,“我为什么要生气?你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这半年来,你把铺子管得井井有条,帮了我大忙。你是公主也好,是乞丐也好,对我来说,你就是阿卿。”
萧玉卿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哭了很久,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方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给她递了一块手帕——这次是乾净的,他特意准备的。
等她哭够了,方炎说:“別哭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一堆事儿呢。”
萧玉卿抽了抽鼻子,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著方炎。
“方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有把我当成公主。”她轻声说,“我不想当公主了。我只想当阿卿。”
说完,她快步走了,留下方炎一个人站在城墙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方炎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完了,”他摸了摸胸口,小声嘀咕,“这怕是要出事儿啊。”
第六章女蛮王
永安二年秋,红石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说“不速之客”其实不太准確——准確地说,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三百名骑著高头大马的草原女骑兵,清一色的红衣银甲,英姿颯爽,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睛的女人。
她身材高挑,比一般的男人还要高出半个头,一身赤红色的鎧甲裹著健美的身躯,曲线毕露。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刻而艷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草原上的狼王,锐利、野性、充满了攻击性。
她的头髮编成了一条粗长的辫子,垂在腰间,辫梢绑著一颗狼牙。腰间掛著一把弯刀,刀鞘上镶嵌著红宝石和绿松石,华贵而又杀气腾腾。
这个女人叫拓跋月儿,是西边羌族的女王。
对,女王。
羌族和匈奴不一样。匈奴是父系社会,单于必须是男人。而羌族是母系遗风,女人当家,代代女王。
拓跋月儿十六岁即位,十八岁统一了羌族十二个部落,二十岁时率军击败了匈奴的入侵,被族人称为“草原凤凰”。
今年她二十二岁,未婚。
不是没人敢娶——是没人配得上她。
拓跋月儿这次来红石城,只有一个目的:买刀。
她的斥候早就打探到了消息——匈奴人在红石城买了二十把精钢长刀,回去之后在草原上大杀四方,把几个小部落打得落花流水。拓跋月儿坐不住了。
她要的不只是刀,她要的是和方炎建立长期的合作关係。
“你就是方炎?”拓跋月儿骑马走进红石城,居高临下地看著站在铁匠铺门口的方炎。
方炎抬头看著她——这女人骑在马上,他得仰著脖子才能看到她的脸。
“是我。”
拓跋月儿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她走到方炎面前,比他高了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他。
“比我想像中的矮。”她直言不讳。
方炎:“……”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女人一般见识。
“你来找我什么事?”
“买刀。”拓跋月儿开门见山,“一千把。”
方炎挑了挑眉:“一千把?你知道多少钱吗?”
“十万两白银。”拓跋月儿面不改色,“我出得起。”
方炎打量了她一眼:“你要那么多刀干什么?打匈奴?”
“那是我的事。”拓跋月儿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管卖,我只管付钱。”
方炎摇了摇头:“一千把太多了,我產能不够。最多两百把。”
拓跋月儿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盯著方炎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从居高临下变成了……带著点討好的意味?
“方將军,”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我真的很需要这批刀。只要你肯帮忙,条件隨便开。”
方炎面无表情:“我说了,產能不够。”
拓跋月儿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要不……我给你当媳妇儿?”
方炎:“……”
萧玉卿本来在旁边算帐,听到这话,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像两把刀子一样射向拓跋月儿。
拓跋月儿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转头看向萧玉卿,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挑了挑眉:“哟,有主了?”
萧玉卿冷冷地说:“他是我的东家,我是他的掌柜。”
“哦——”拓跋月儿拉长了音,意味深长地笑了,“掌柜的。我懂。”
萧玉卿的脸微微泛红,但她强撑著没有移开视线。
方炎乾咳一声:“別闹。刀的事儿可以谈,但一千把確实太多。这样吧,我儘量给你赶三百把,分三个月交货。另外,我可以卖给你一些別的装备——比如鎧甲和箭矢,质量绝对比你们现在用的好十倍。”
拓跋月儿的眼睛亮了:“真的?”
“我从不吹牛。”
拓跋月儿想了想,爽快地答应了:“好!三百把就三百把。不过我有另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拓跋月儿笑眯眯地说:“我要在红石城设一个贸易站,和你们长期做生意。你们卖给我们武器和粮食,我们卖给你们马匹和皮毛。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方炎看向萧玉卿。
萧玉卿微微点头——这是个好主意,对双方都有利。
“成交。”方炎伸出手。
拓跋月儿看著他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也伸出手,和方炎握了握。
她的手温暖有力,掌心有握刀留下的茧子,和萧玉卿柔软纤细的手完全不同。
方炎心想:这女人不简单。
拓跋月儿心想:这男人有意思。
萧玉卿心想:……这个狐狸精。
拓跋月儿在红石城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参观了方炎的铁匠铺、红石城的城防系统、以及城头的那排红衣大炮。
每看一样东西,她的眼神就凝重一分。
最后,她站在城头,看著远处的草原,沉默了很久。
“方炎,”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任何敬称,“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要窝在这个边关小城里?”
方炎靠在城墙上,懒洋洋地说:“不然呢?我去哪儿?”
“你可以去草原。”拓跋月儿的眼神炽热,“我给你十万人,你给我打造最强的武器。我们可以征服整个草原,甚至——南下入主中原。”
方炎笑了笑:“没兴趣。”
拓跋月儿皱眉:“为什么?”
“因为征服天下没什么意思。”方炎看著远方的天际线,“我想做的,是让这里的人过上好日子。种地有铁犁,打仗有兵器,冬天有暖和的房子住,孩子有书读。这就够了。”
拓跋月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你和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想要的都是权力和女人。而你——”她顿了顿,“你想要的是一种……秩序。一种让所有人都能好好活著的秩序。”
方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看得挺准。”
拓跋月儿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方炎,如果我们羌族遇到危险,你会帮我们吗?”
方炎想了想:“如果你们是红石城的朋友,我会帮。”
“那——”拓跋月儿忽然凑近了一些,琥珀色的眼睛直视著他,“如果我遇到危险呢?”
方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你一个女王,谁能让你遇到危险?”
“很多。”拓跋月儿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族里的长老不服我,匈奴人想吞併我,甚至连我自己的弟弟都在暗中勾结敌人。我每天睡觉的时候,枕头下面都放著刀。”
方炎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女王,其实也很孤独。
“如果你来了红石城,”方炎说,“这里就是你的安全屋。没有人能在我的地盘上动你。”
拓跋月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女王式的矜持微笑,也不是猎人式的狡黠笑容,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点孩子气的笑。
“好,你说的。”她伸出手,“一言为定。”
方炎和她击掌:“一言为定。”
城下,萧玉卿抬头看著城墙上交谈的两个人,手中的帐本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旁边的学徒小石头小心翼翼地问:“阿卿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萧玉卿冷冷地说,转身走进铺子里,把帐本重重地摔在桌上。
小石头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还说没怎么……桌子都快被你拍碎了……”
第七章暗流
红石城的崛起,打破了大乾北境的力量平衡。
匈奴人感到了威胁。他们原本是草原上唯一的霸主,现在红石城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边关,挡住了他们南下的路。而红石城和羌族的结盟,更是让他们如坐针毡。
匈奴单于召集了各部落的首领,商议对策。
“那个方炎,必须死。”单于的声音低沉而冷酷。
“单于,方炎的红石城城高墙厚,还有那种会喷火的大炮,强攻是不可能的。”一个老首领说。
“那就用別的办法。”单于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听说,方炎身边有个女掌柜,是大乾的长公主?”
“是的,单于。据说是被大乾皇帝发配到边关的。”
“大乾的长公主……”单于摸著下巴上的鬍鬚,忽然笑了,“如果大乾皇帝知道他的姐姐在一个铁匠手里当掌柜,还穿得那么……体面,他会怎么想?”
眾首领面面相覷。
单于继续说:“派人去给大乾朝廷送信,就说——大乾长公主在边关被一个铁匠挟持,受尽屈辱,请朝廷发兵营救。”
“单于,大乾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兵可发?”
“不需要他们发兵。”单于冷笑道,“只需要他们给方炎製造麻烦就够了。大乾皇帝最在乎的就是脸面,自己的姐姐在边关给人当丫鬟,他要是能忍,他就不是萧玄策。”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乾朝廷確实收到了消息。
但送消息的不是匈奴人,而是萧玉卿自己。
她写了一封信,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朝中一个仍然忠於她的老臣手中。信的內容很简单:
“我在边关安好,勿念。边关有一铁匠名方炎,有大才,可倚重。望朝廷与之合作,共御外敌。”
这封信辗转到了萧玄策的案头。
萧玄策看完信,脸色铁青。
不是因为信的內容——而是因为信的附註里,老臣额外加了一句话:
“据臣所查,长公主殿下在边关为方姓铁匠之掌柜,日常操持杂务,著……异样服饰。边关百姓皆知。”
萧玄策把信拍在桌上,额头青筋暴起。
“一个铁匠,竟敢让朕的姐姐给他当掌柜?!穿异样服饰?!什么异样服饰?!”
他暴怒地砸了御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然后瘫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容苦涩而无奈。
“算了,”他喃喃自语,“至少她还活著。活著就好……”
他没有发兵去救萧玉卿——因为他確实无兵可发。叛军已经打到了京畿附近,他连自己的安全都保障不了,哪还有余力去管边关的事?
他只是默默地下了两道密旨:
第一道,封方炎为“镇北將军”,世袭罔替,统领边关一切军政事务。
第二道,將长公主萧玉卿赐婚给方炎,择日成婚。
这是他作为一个皇帝,能给姐姐的最后一份礼物。
也是他作为一个弟弟,最后的赎罪。
密旨送到红石城的时候,方炎正在给一个农民打铁锅。
他接过圣旨,看了一遍,然后看向萧玉卿。
“你弟弟把你许配给我了。”
萧玉卿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他凭什么做主?!”她咬著嘴唇,又羞又怒,“我的事不用他管!”
“那你愿意吗?”方炎直截了当地问。
萧玉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但方炎听得清清楚楚。
“我……我不是早就给你当媳妇儿了吗……”
方炎笑了。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萧玉卿的手微微颤抖,但没有缩回去。
她的手很凉,但方炎的手很暖。
那天晚上,红石城张灯结彩,大摆宴席。
方炎和萧玉卿拜了天地,正式结为夫妻。
拓跋月儿也来了,带著一百匹马作为贺礼。她笑盈盈地敬了方炎三碗酒,然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就把你抢到草原上去。”
方炎哭笑不得:“你这是威胁还是表白?”
拓跋月儿眨了眨眼睛,笑而不语。
萧玉卿在旁边冷眼看著,忽然端起一碗酒,走到拓跋月儿面前。
“拓跋女王,”她的声音清冷而从容,“谢谢你今天来参加我和方炎的婚礼。我敬你一碗。”
拓跋月儿挑了挑眉,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闪烁。
方炎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转移话题:“来来来,吃肉吃肉!”
第八章风暴前夕
永安三年,大乾的局势彻底崩坏了。
叛军首领韩世杰在南方称帝,国號“大楚”,年號“天顺”。北方又有几个节度使相继叛乱,各自割据一方。大乾的江山像一块被撕碎的布,四分五裂。
萧玄策困守在京城,手中只剩下不到三万残兵。粮食断绝,士气低落,每天都有士兵逃跑。
他终於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向南,是叛军的刀山火海。
向西,是割据军阀的地盘。
向东,是大海。
向北——
向北是边关。是红石城。是他那个嫁给了铁匠的姐姐。
萧玄策犹豫了三天三夜,最终做出了决定。
“去边关。”
赵九刀大惊:“陛下!边关苦寒之地,而且那里已经不在朝廷的控制之下了——”
“朕知道。”萧玄策疲惫地摆了摆手,“但那是大乾最后的土地。朕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大乾的领土上。”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朕想见见那个铁匠。”
於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第九章城头对话
萧玄策在红石城吃了一顿这辈子最难忘的饭。
饭桌上摆著的菜餚,他一样都不认识。
有一道菜是用铁锅燉的鱼,鱼肉鲜嫩得入口即化,汤汁浓郁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方炎说这叫“铁锅燉鱼”,是红石城的特色菜。
还有一道菜是用一种奇怪的圆形铁板烤的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方炎说这叫“铁板烧”,也是他的发明。
主食不是米饭,而是一种叫做“馒头”的麵食,白白胖胖,鬆软香甜。萧玄策一口气吃了五个。
吃完饭,萧玄策摸著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
“方炎,”他忽然说,“朕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为什么不称王?”
方炎愣了一下:“称王?”
“你有城,有兵,有武器,有钱粮。红石城的人口已经超过三万,守军超过五千。你的红衣大炮,一炮能轰塌一堵城墙。你的精钢武器,天下无双。”萧玄策看著他,眼神复杂,“你完全可以称王称霸,甚至逐鹿天下。为什么你不这么做?”
方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称王没意思。”
“没意思?”
“当皇帝多累啊。”方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每天要批奏摺、见大臣、处理朝政、防著別人篡位,连睡个安稳觉都难。你看看你——”他指了指萧玄策的黑眼圈,“当皇帝当成这样,有意思吗?”
萧玄策:“……”
方炎继续说:“我现在的日子多舒服。想打铁就打铁,想睡觉就睡觉,有媳妇儿陪著,有兄弟们跟著。红石城的百姓过得好,我就开心。这就够了。”
萧玄策沉默了很久。
“你就不怕別人来抢你的地盘?”
方炎笑了:“谁来抢?匈奴人?他们的骑兵再厉害,能扛得住我的大炮吗?大乾朝廷?你都自身难保了。叛军?等他们打到边关再说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红石城。
“这座城是我一砖一瓦建起来的。这里的人是我一个一个救回来的。这里的东西是我一锤一锤打出来的。”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谁想毁掉这一切,就得先问问我手里的铁锤答不答应。”
萧玄策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铁匠比他这个皇帝更像一个真正的君主。
不是因为权力,而是因为担当。
“方炎,”萧玄策站起来,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朕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收留朕。”萧玄策的声音沙哑,“朕不要皇位了,也不要江山了。朕只想……活著。活在你的红石城里,当一个普通人。”
方炎转过身,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乾天子。
此刻的他,不像一个皇帝,更像一个被命运打垮了的、疲惫不堪的中年人。
方炎嘆了口气。
“行。但你得守红石城的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条,人人平等。在红石城里,没有皇帝,没有天子,只有方炎和阿卿的弟弟。”
萧玄策苦笑:“……好。”
“第二条,你得干活。红石城不养閒人。”
“朕……我干什么?”
方炎想了想:“你会写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