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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打铁,你手搓大狙吓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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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打铁,你搓把大狙嚇疯皇帝

番外:火器局的春天

一、御前风波

大明永乐十九年,正月初九。

奉天殿外的广场上,百官肃立,寒风凛冽。

朱棣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手指攥著扶手青筋暴起。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广场中央架著的那根黑黝黝的铁管子——长约五尺,碗口粗细,通体乌光沉凝,上面还刻著几行蝇头小楷。

“这就是你们火器局折腾了三个月的东西?”

工部尚书宋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咚咚作响:“陛、陛下恕罪……臣等……”

“恕罪?”朱棣猛地站起来,龙袍大袖带翻了一旁的茶盏,“朕让你们打造三百副精铁马鎧,你们给朕整出个什么玩意儿来?听说还是你火器局一个铁匠自作主张,把军器局的精铁偷拿来打的?”

宋礼浑身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火器局主事周德安跪得笔直,脸色灰白,嘴唇翕动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陛下容稟,此物乃是臣局中一名铁匠学徒所制……此人姓沈,名墨,三个月前才从应天府牢里提出来充军的……”

“充军的?”朱棣眉头一皱。

“是……”周德安硬著头皮说,“此人原是个猎户,因与邻里斗殴致人伤残,判了充军发配。臣见他手巧,便留在火器局打打下手……”

“猎户?”朱棣冷笑一声,“一个猎户不好好打铁,拿朕的精铁造了个什么?来人,把那东西抬上来,朕倒要看看,什么玩意儿值得你火器局上下替他求情!”

四个锦衣卫连忙上前,將那根铁管子小心翼翼抬上丹陛。

朱棣负手走近,低头端详。

铁管打磨得极为精细,表面隱隱有螺旋纹路,前端开口处光滑如镜,后端则镶嵌著一块不知什么木头削成的枪托,曲线贴合人手,油光鋥亮。枪管上方,竟然还装著一根圆筒状的……镜子?

“这是……”朱棣伸手摸了摸那根小圆筒。

“陛下小心!”沈墨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被两个锦衣卫架著胳膊拖进了奉天殿。他穿著一身脏兮兮的短褐,满手都是老茧和油污,脸上还沾著一块黑灰,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朱棣眯起眼睛:“你就是沈墨?”

“草民沈墨,叩见陛下。”沈墨挣开锦衣卫的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动作意外的沉稳,没有半点惊慌。

“你倒是镇定。”朱棣冷哼一声,“你知道用军器局的精铁私造器物,是什么罪吗?”

“知道。”沈墨抬起头,目光坦荡,“死罪。”

“那你还敢造?”

沈墨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话:

“草民想,陛下若是见了此物,大约就不捨得杀草民了。”

殿中死一般寂静。

宋礼差点晕过去。周德安已经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就连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都微微挑眉,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朱棣不怒反笑:“哦?朕倒要听听,你这根铁管子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能让朕法外开恩?”

沈墨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丹陛上的那桿枪——没错,那是一桿枪。一桿在他穿越到大明之前,任何一个现代军迷都能闭著眼画出手绘图的大口径狙击步枪。

不,准確地说,是一桿简化版的“手炮”。

这个世界的冶金水平有限,他花了三个月,反覆试验了十七次,才用反覆摺叠锻打的方法造出了一根勉强能承受火药威力的枪管。膛线是他一凿子一凿子手工拉出来的,瞄准镜用的是从西洋商人手里弄来的水晶镜片,磨了整整一个月。

弹药更是要命——他得先自製黑火药,反覆调整硫、硝、炭的比例,最后才確定了最优配方。子弹则是用铅铸的,每一发都手工称重,確保误差不超过半銖。

三个月,他瘦了二十斤,手上全是烫伤和划痕,但值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冷热兵器交替的时代,一桿狙能换来什么。

“陛下,”沈墨沉声说,“此物名叫……『震天銃』。”

“震天銃?”朱棣嗤笑,“名字倒是响亮。”

“陛下可否借草民一发之力,演示给陛下看?”

朱棣沉吟片刻,转头看向纪纲。

纪纲微微摇头,示意此人身无利器,不足为惧。

“好,”朱棣一挥手,“朕就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沈墨起身,走到丹陛前,双手捧起那桿枪。当他的手指触到枪身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变了——从一个卑微的铁匠学徒,瞬间成了某种……猎人。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冷静,像是在山林中盯住了猎物。

“陛下,可否让人在三百步外立一面靶子?”

三百步!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要知道,当今最强的神臂弩,有效射程也不过一百五十步。三百步,那是闻所未闻的距离。

朱棣眼神一凛:“立靶!”

半个时辰后,广场尽头竖起了一面三尺见方的木靶,上面画著红色的靶心。

百官远远退到两侧,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沈墨站在丹陛之下,单膝跪地,將枪托抵在肩上,左手托住枪身,右眼凑近瞄准镜。

他深吸一口气。

风——西北风,大约三级,偏左。

距离——目测三百二十步,比说的远了点。

弹道——自製的膛线虽然粗糙,但聊胜於无,旋转稳定应该够用。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一个他用弹簧钢片反覆弯折了二十次才做出来的简易扳机组。

“砰!!!”

一声巨响,如晴天霹雳,震得奉天殿的琉璃瓦都在颤抖。

百官中有半数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个文官脸色煞白,捂著耳朵直哆嗦。就连朱棣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瞳孔骤缩。

硝烟散去。

远处,那面木靶已经不见了。

准確地说,木靶的上半截被整个掀飞,木屑纷飞,只剩下半截桩子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

纪纲派去查验的锦衣卫跑回来时,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启、启稟陛下……三百二十步外,木靶碎裂,铅弹嵌入后面砖墙……三寸深。”

死寂。

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仍然单膝跪地、枪口还在冒烟的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朱棣慢慢走下丹陛,一步一步走到沈墨面前。他的表情极其复杂——有震惊,有狂喜,有贪婪,也有一丝……忌惮。

“此物,”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能造多少?”

沈墨放下枪,抬头,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陛下,草民不要钱,不要官,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草民要建一座真正的兵工厂。要人,要铁,要银子,还要……时间。”

朱棣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这位马上天子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广场上迴荡,惊起一群寒鸦。

“好!朕给你!朕什么都给你!”

他弯下腰,亲手扶起沈墨,拍著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炽烈:

“沈墨,你知道朕这辈子最愁什么吗?北边的韃靼,瓦剌,还有那个逃到漠北的韃子皇帝。朕五征漠北,哪一次不是用人命去填?骑兵对冲,刀箭相交,打胜了也是惨胜……”

他的眼中燃起一团火,那是二十年前靖难之役时就燃烧著的、从未熄灭的火焰。

“但若是有此物……三百步外取敌首级……”

他猛地转身,对著满朝文武,声如洪钟:

“传旨!升沈墨为火器局副使,赐五品服!拨银三万两,匠户二百人,即日起扩建火器局,专造震天銃!”

“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文官,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今后谁再跟朕说『弓马乃根本,火器乃奇技淫巧』,朕就让他站在这东西前面,挨一发试试。”

满朝噤声。

二、火器局的新规矩

沈墨站在火器局的院子里,看著面前乌泱泱两百多个匠户,头疼得厉害。

这些人是工部从各地军匠作坊抽调来的,有铁匠、木匠、皮匠、漆匠……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全是外行。

不是他们手艺不好,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標准化”三个字怎么写。

“沈大人,”一个老铁匠拱手道,“老朽打了一辈子铁,这鸟銃的管子,咱以前也造过,不就是先卷个铁皮筒子,然后锻打成型嘛……”

“不一样。”沈墨捡起一根铁条,在地上画了个图,“你以前造的鸟銃,內壁是光滑的,对吧?”

“对啊。”

“我的震天銃,內壁有螺旋纹路,叫做膛线。子弹射出去的时候会旋转,所以打得远、打得准。”

“螺旋纹路?”老铁匠凑近看了看地上的图,皱眉,“这玩意儿咋弄?一凿子一凿子凿?”

“没错。”沈墨点头,“但凿也有凿的规矩。深浅要一致,间距要均匀,每条膛线的旋转角度要一模一样。”

“这……”老铁匠挠头,“那得凿到猴年马月去?”

沈墨沉默了一下。他知道,纯手工拉膛线,一根枪管至少要干一个月,效率低得令人髮指。要想量產,必须改进工艺。

“我有办法。”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但在此之前,我要先给你们立几条规矩。”

他走到院子中央,拿起一根木炭,在一块大木板上写道:

火器局新规

第一条:凡入局者,先学识字一百个。不识字者,不得接触核心工序。

第二条:所有零件,必须按照统一图纸製作。尺寸误差不得超过一毫。违者重罚。

第三条:每道工序设专人负责,一人只做一件事。做枪管的只做枪管,做扳机的只做扳机,做枪托的只做枪托。

第四条:每件成品必须刻上製作者姓名。出问题者,追责到人。

第五条:每月考核一次,手艺最优者赏银十两,最劣者罚打扫茅厕一月。

匠户们面面相覷。

“识字?”有人小声嘀咕,“咱铁匠识哪门子字……”

“做了一辈子铁,现在让俺只做扳机?那不是把俺的本事废了?”

“还有那啥……误差不超过一毫?这也忒严了……”

沈墨听著这些议论,没有发火。他前世是个机械工程师,虽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但骨子里那套现代工业管理的理念没有丟。

他知道,改变一群人的习惯,靠高压是没用的,得让他们看到好处。

“诸位,”他拍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我知道你们觉得这些规矩荒唐。但我问你们一句——你们想不想发財?”

匠户们安静了。

“你们在军器局干一个月,拿多少工钱?”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三百文……”

“三百文。”沈墨笑了笑,“从今天起,火器局匠户底薪五百文,每造出一桿合格的震天銃,另加奖金二百文。一个月造十桿,就是两千五百文。”

院子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但是,”沈墨的声音骤然变冷,“前提是——必须按我的规矩来。谁要是偷奸耍滑、粗製滥造,不但没有奖金,我还要送他去应天府大牢蹲几天。”

他环视一周,目光凌厉。

“你们想清楚了,愿意乾的,留下来签契约。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强留。”

没有人走。

两百多个匠户,没有一个挪动脚步。

沈墨心中暗暗鬆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孟远,你过来。”

孟远是火器局原来的老匠人,手艺精湛,脑子也灵活,是沈墨这三个月里唯一信得过的人。

“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统计一下,这些人里哪些会木工、哪些会铁工、哪些会皮工,分门別类造册。然后按照我说的分工,把他们分成五个组——枪管组、扳机组、枪托组、组装组、质检组。”

“质检组?”孟远一愣,“这是……”

“专门检查质量的。”沈墨说,“每一道工序做完,都要经过质检。不合格的,退回重做。”

孟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大人,这些规矩……都是您自己想出来的?”

沈墨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算是吧。”

他没有解释。解释不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来自六百多年后的世界,见过流水线,见过泰勒制,见过六西格玛——这些东西说出来,怕是要被当成妖孽烧死。

“对了,”沈墨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去帮我找个会刻字的匠人来,我有东西要刻。”

“刻什么?”

沈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著一个图案——一支利箭穿透盾牌,下面写著四个字:“百步穿杨”。

“这是火器局的徽记。”沈墨说,“以后每杆合格的震天銃,都要刻上这个標记。”

孟远接过图纸,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大人,您这是要把火器局做成百年老店啊。”

沈墨没有笑。他看著院子里那些开始忙碌的匠户,眼神悠远。

“百年?”他低声说,“不够。我要的是,五百年后,还有人记得大明火器局的威名。”

三、纪纲的试探

火器局扩建的第三十七天,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来了。

他没有穿官服,只带了一个隨从,便装简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火器局门口。

沈墨正在工坊里指导匠人拉膛线,听到通报后愣了一下,隨即洗了手,快步迎出去。

“纪指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纪纲三十出头,面白无须,长相甚至有些斯文,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藏著一条毒蛇。

“沈大人客气了。”纪纲含笑拱手,“本座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陛下对这震天銃极为重视,本座也得替陛下分忧不是?”

沈墨心中警惕,面上却热情洋溢:“纪指挥使请进,我带您参观参观。”

他领著纪纲在工坊里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里是枪管组,专门锻造枪管。我们用的是反覆摺叠锻打工艺,一根枪管要摺叠锻打七次以上,才能保证强度。”

“这里是拉膛线的地方。看到那个架子了吗?那叫拉线机,是我设计的。把枪管固定住,用鉤刀从一端拉到另一端,每拉一次,刀头进一丝。一根膛线要拉一百二十次才能成型。”

纪纲饶有兴趣地打量著那台简陋的木製拉线机,忽然问:“沈大人以前是猎户?”

沈墨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试探。

“是。”他坦然道,“草民……不,臣以前在老家打猎为生。山林里打猎,全靠一桿土銃。臣那时候就在想,能不能造一桿打得更远、更准的銃。后来犯了事充军到了火器局,反而有了机会琢磨这些东西。”

“哦?”纪纲似笑非笑,“那这震天銃上的……那根小镜子,也是沈大人琢磨出来的?”

“那个叫瞄准镜。”沈墨说,“其实就是个简单的望远镜。臣从西洋商人手里买了几块水晶镜片,磨了磨装上去的。原理不复杂,就是把远处的东西放大。”

“西洋商人?”纪纲的眼神锐利了一瞬,“沈大人还跟西洋人有来往?”

沈墨暗骂自己说漏了嘴,面上却不动声色:“算不上来往,就是偶尔去市舶司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新鲜玩意儿。臣这个人,就是好奇心重。”

纪纲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沈大人不必紧张。本座只是隨口问问。陛下圣明,只要沈大人忠心为朝廷办事,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沈大人最近在造一种……新式的连发銃?”

沈墨心中警铃大作。

连发銃——这是他最近在秘密研发的项目。他只在最信任的几个人面前提过,消息怎么会传到纪纲耳朵里?

“纪指挥使消息灵通。”他不动声色地说,“確实有这个想法,但目前还在图纸阶段,离造出来还早。”

“不急,不急。”纪纲笑得很和善,“沈大人慢慢来,陛下的耐心……一向很好。”

他说“耐心”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加重,像是在提醒什么。

沈墨听懂了。

这是在告诉他——皇上虽然重视火器,但皇帝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如果迟迟拿不出成果,或者成果被人偷走了……

“纪指挥使放心。”沈墨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臣造出来的每一桿銃,都是给大明军队用的。一桿都不会流到外面去。”

纪纲挑了挑眉,似乎对沈墨的反应有些意外。

“沈大人是聪明人。”他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聪明人在这世道里,活得久。”

说完,他带著隨从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沈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孟远从旁边凑过来,脸色发白:“大人,纪指挥使怎么来了?他是不是……”

“他在敲打我。”沈墨低声说,“也是在试探我。”

“试探什么?”

“试探我的东西,能不能为他所用。”

孟远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怎么办?”

沈墨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纪纲是什么人——朱棣手下最凶残的鹰犬,锦衣卫指挥使,权势滔天,心狠手辣。歷史上这个人最后因为谋反被朱棣处死,但那是一年后的事了。在这一年里,纪纲依然是朝中人人畏惧的存在。

“怎么办?”沈墨苦笑了一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把震天銃的量產问题解决,让陛下看到价值。只要陛下觉得我还有用,纪纲就不敢动我。”

“那连发銃的事……”

“暂停。”沈墨果断地说,“先把震天銃做稳了再说。树大招风,我现在已经够招摇了,不能再添乱。”

孟远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沈墨独自站在工坊门口,看著夜色中渐渐亮起的灯火,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穿越到大明三个月了,他从一个阶下囚变成了五品官,从一无所有变成了火器局的掌舵人。听起来风光无限,但他知道,脚下的路每一步都是刀尖。

朱棣的期望、纪纲的试探、工部的掣肘、匠户们的磨合……每一个都是雷,踩错了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不能退缩。

不是因为怕死——好吧,也怕——而是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时代,正在酝酿一场风暴。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场风暴到来之前,儘可能多地造出一些能改变歷史走向的东西。

一桿狙不够,那就十桿。十桿不够,那就一百杆。

总有一天,大明的铁骑不再只靠弯刀和弓箭,而是端著步枪,排著方阵,用铅弹和火药,把一切敌人碾成齏粉。

沈墨握紧拳头,转身走回工坊,继续拉他的膛线。

四、试射

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郊校场上,朱棣亲临,观摩震天銃的第一次正式试射。

隨行的有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安远侯柳升等一眾武將,还有兵部尚书方宾、工部尚书宋礼等文官。锦衣卫在校场四周布下了三层警戒,閒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沈墨带了五桿震天銃,一字排开放在校场上。

五桿銃,模样大同小异,但细节上略有差別——有的枪管稍长,有的枪托形状不同,有的瞄准镜倍率不一样。这是沈墨故意做的对比试验,想看看哪种配置效果最好。

“陛下,”沈墨拱手道,“今日试射分三部分。第一部分,单发射击,测试精度和射程。第二部分,连续射击,测试枪管耐用性。第三部分,风沙环境测试,模擬战场条件。”

朱棣龙顏大悦:“好!开始吧!”

第一轮,单发射击。

靶子立在四百步外——比上次又远了一百步。

沈墨亲自操枪,单膝跪地,瞄准,扣动扳机。

“砰!”

硝烟散去,远处靶子应声而倒。

负责验靶的锦衣卫跑过去一看,回来时满脸不可思议:“启稟陛下,四百步外,铅弹正中靶心!”

武將们一片譁然。

英国公张辅是名將之后,一生征战无数,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四百步……这比我军的床子弩还远!床子弩虽然能射五百步,但那是绞弦发力,笨重无比,移动困难。这震天銃不过十来斤,一个人就能操持……了不得,了不得!”

成国公朱勇却皱起眉头:“沈大人,此物在晴天无风时固然厉害,但若遇风雨天、大雾天,或者塞外风沙漫天之时,还能有这么准吗?”

沈墨看了他一眼,心说这老將果然有经验,问到了点子上。

“成国公问得好。”沈墨拱手,“这就是第三部分要测试的內容。”

他让人抬来一架大风车,对著第四桿銃猛吹沙土。然后又让人泼水,模擬雨天环境。

在风沙条件下,震天銃的精度確实下降了——铅弹偏离了靶心约三寸。但即便如此,依然命中了靶子。

在泼水测试中,沈墨特意展示了一个细节:他用一块涂了蜡的油布,將枪机和药池盖住,雨水无法渗入。扣动扳机,照样击发。

“妙!”朱棣拍手叫好,“这油布盖子是谁想出来的?”

“回陛下,是臣手下一个小匠人,名叫孟远。”沈墨没有贪功,“他在江南水乡长大,见过船夫用油布遮雨,灵机一动想到的。”

朱棣点点头:“赏!赏这个孟远十两银子。”

第二轮,连续射击。

这是最残酷的考验。五桿銃轮流射击,每杆打十发,中间不停顿。

第一桿銃,打到第七发时,枪管发烫,精度开始下降。第九发时,膛线磨损严重,子弹已经开始飘了。

第二桿銃稍好,打到了第八发才开始精度下降。

第三桿銃——也就是沈墨最满意的那杆,枪管用了最好的钢材,锻造工艺也最精细——硬是打完了十发,精度虽有下降,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內。

但打完十发后,枪管已经红得发暗,沈墨让人泼了一瓢水上去,“嗤”的一声,白烟滚滚。

“枪管寿命是个大问题。”沈墨如实稟报,“陛下,以目前的工艺,一桿震天銃的枪管,打完大约八十到一百发之后,膛线就磨平了,需要更换枪管。”

朱棣皱眉:“一百发就废了?”

“是。但臣有改进方案。”沈墨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臣打算试验一种新的钢材配方,加入少量锡和锌,提高硬度和耐热性。另外,臣还在研究一种新的锻造工艺,叫做『渗碳法』,可以让钢材表面形成一层坚硬的外壳,內里保持韧性。”

他说的这些,都是前世在工厂里学到的冶金知识。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现代炼钢炉,但土法渗碳、土法合金,並非不可能。

朱棣虽然听不太懂,但他看到了一个关键点——沈墨这个人,不但会造东西,还知道怎么改进。他不是那种“做出一个东西就止步不前”的匠人,而是有系统、有方法、有远见的……

“帅才。”朱棣心中暗暗给了两个字。

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的工匠,而是一个帅才。把他放在火器局,也许……格局还是小了。

但朱棣没有表露出来。他只是点点头,淡淡道:“好,朕等你的改进方案。”

第三轮测试结束,天已经快黑了。

朱棣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回头看了沈墨一眼:

“沈墨,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说。”

“如果给你足够的人手和银子,你能不能在三年之內,给朕造出一万杆震天銃?”

一万杆。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万杆震天銃,就意味著有一万个能在四百步外取人性命的射手。如果再加上大明的骑兵、步兵配合……

沈墨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陛下,一万杆,以目前的工艺,不可能。”

朱棣脸色一沉。

“但是,”沈墨话锋一转,“如果陛下允许臣改革工艺、建立流水线、培养专业匠人,三年之內,臣可以做到年產三千杆。五年之內,年產一万杆。”

“年產一万杆。”朱棣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好,朕就给你五年。五年之后,朕要看到一万杆震天銃列装京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沈墨,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这么多震天銃吗?”

沈墨想了想,试探著说:“北征?”

“不只是北征。”朱棣负手而立,望著北方苍茫的暮色,“永乐七年,韃靼弒我使臣,朕第一次北征。永乐八年,大破本雅失里。永乐十二年,再破瓦剌。永乐二十年、二十一年、二十二年,朕还要继续北征。”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朕这一辈子,跟蒙古人打了四十年的仗。从北平到漠北,从漠北到辽东,朕麾下的將士死了多少,你知道么?十万?二十万?朕数不清了,也不敢数。”

“朕有时候想,如果有一件兵器,能让朕的將士在敌人够不著他们的地方就能消灭敌人,那该少死多少人?”

他转过身,看著沈墨,眼眶微微泛红。

“沈墨,你造的这杆震天銃,不只是兵器。它是命。是十万、二十万大明將士的命。”

沈墨心中一震,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放心,臣必不负圣恩!”

朱棣弯下腰,亲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好好干。朕……老了,但朕还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大明的铁骑踏平漠北,让草原上再没有一个敢南侵的部落。”

“朕要的不多。朕只要——四海安寧,天下太平。”

说完,他翻身上马,在锦衣卫的簇拥下绝尘而去。

沈墨跪在校场上,望著皇帝远去的身影,心中波涛汹涌。

他知道,永乐二十二年,朱棣会在第五次北征的归途中病逝於榆木川。

那是歷史上已经註定的事。

但沈墨来了。

他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带著六百年的知识,带著一双手,带著一颗不肯认命的心。

他能改变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能赶在永乐二十二年之前,造出足够多的震天銃,足够先进的火器,也许……也许那场北征就不用皇帝亲自上阵。也许朱棣就不会死在榆木川。也许大明的歷史,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五年。”沈墨低声对自己说,“我还有五年。”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大步走向火器局。

夜风凛冽,但他浑身是火。

五、暗流

沈墨的崛起,在朝中引起了两极分化的反应。

武將们大多持欢迎態度。英国公张辅多次到火器局视察,对震天銃讚不绝口,甚至主动提出要从京营中抽调一批精锐士兵来学习操作。

“沈大人,”张辅有一次私下对沈墨说,“老夫打了一辈子仗,什么兵器没见过?但你这震天銃,是真正能改变战局的东西。三百步外取敌首级,这不是武艺,这是……这是天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国公请说。”

“你能不能给老夫专门造一桿……短一些的?老夫骑马打仗,太长的銃不好携带。”

沈墨想了想,说:“国公想要的是不是一种……骑兵用的短銃?枪管缩短到两尺左右,可以单手操持,掛在马鞍上?”

张辅眼睛一亮:“对!对!就是这个!”

“可以。”沈墨点头,“但我需要时间试验。短銃的枪管短了,火药燃烧不充分,射程和精度都会下降。我得重新设计火药配方和子弹形状。”

“没问题!”张辅大喜,“你慢慢试,老夫等得起。”

而文官方面,態度就微妙多了。

兵部尚书方宾倒是支持——毕竟火器归兵部管,震天銃越厉害,兵部的功劳就越大。但工部尚书宋礼就不一样了。

宋礼是个老成持重的官员,做事四平八稳,最討厌“折腾”。在他看来,沈墨这个人太不安分——今天要改工艺,明天要换材料,后天又要建什么“流水线”,花钱如流水,而且完全不按规矩来。

更让宋礼不满的是,沈墨从不给工部送孝敬。

在大明的官场生態里,下属部门逢年过节给上级部门送点“冰敬”“炭敬”,那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但沈墨这个愣头青,不但不送,还经常越级直接向皇帝匯报,完全不把工部放在眼里。

“这个沈墨,”宋礼在工部的私宴上对左右说,“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他以为有皇上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哼,这朝堂上的水,深得很。”

左右心腹纷纷附和。

但真正让沈墨警惕的,不是宋礼的牢骚,而是另一个人——

內宫监太监郑和。

没错,就是那个郑和。

三宝太监此刻正在筹备第六次下西洋,忙得脚不沾地。但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震天銃的事,专门派了一个小太监来火器局,传了一句话:

“沈大人,郑公公说,他出海时曾见过佛郎机人的火器,与您造的震天銃颇有相似之处。郑公公想请您有空的时候,去他府上坐坐,聊聊天。”

沈墨心中一动。

郑和见过西洋火器——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郑和七下西洋,最远到达过非洲东海岸,沿途肯定见过阿拉伯人和欧洲人的火器。但郑和专门派人来请他,这就意味深长了。

“请回稟郑公公,”沈墨对那小太监说,“等手头的事忙完,一定登门拜访。”

小太监走后,孟远凑过来,一脸八卦:“大人,郑公公怎么也对震天銃感兴趣?他不是管船队的吗?”

沈墨摇摇头:“你不懂。郑公公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在这个时候找我,未必是单纯对火器感兴趣。”

“那是……”

“他在试探我。”沈墨苦笑,“或者说,他在替皇上试探我。”

“试探什么?”

“试探我到底有没有异心。一个充军的猎户,突然造出了超越时代的兵器,换了你是皇帝,你会不会怀疑?”

孟远脸色一白:“大人,您是说……皇上不信任您?”

“信任是要靠时间来建立的。”沈墨嘆了口气,“我才来了不到半年,就算做出了再厉害的东西,在皇上眼里,我依然是个来歷不明的人。郑公公找我,大概是想摸摸我的底。”

“那您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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