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登老百姓的事,写有担当的社论,用白话文,要加標点符號,还要搞读者来信。”
史家修哈哈大笑,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年轻人有想法!”
沈子实越说越来劲,脚恨不得搁桌子上:
“最要命的是,我嚇唬他,说让他当主笔,以后出了事情,要枪毙也是毙他。结果倒好,他一点都不带怂,反而伸手问我要钱,说是去码头採访的经费。”
“你现在手里拿著的这份,就是他的大作,效果確实还不错。”
史家修的笑容收敛了,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全是他干的?”
“对,在太古码头蹲了三天,跟工人套近乎,跟人家喝酒聊天,回来写了一整夜。”
说是吐槽,可沈子实的语气,怎么听都有些嘚瑟。
史家修再度看了看內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样的一篇採访,一个十八岁的青年,只花了三天时间外加一个晚上,便写出来了?
他的目光在“编辑按”上停了一会,嘆了口气:
“这孩子非常人。”
“老林死在袁项城手中,他心里头装著杀父之仇,又亲眼看见这个世道,心中有抱负也正常。”
“但你真没骗我?这採访真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沈子实点点头:
“我就排了个版。”
史家修的眼神越来越亮。
沈子实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警惕询问:
“你想干什么?”
史家修摆摆手,笑容温和:
“没事,你接著说,来找我什么事?”
沈子实放下二郎腿,一把夺过桌上的汤圆,塞进嘴里,眯著眼睛咀嚼:
“正宗泗涇镇的阿六汤圆,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一般人可吃不上。”
“也就是你这样的大报阀,才吃得起。”
史家修被他气笑了:
“什么报阀,说得我跟那些军阀一样。”
“你比军阀还厉害,军阀管人要枪,你管人要笔。”
“行了行了,別贫了,说要多少?”
“真不是来借钱的,我来打听个人。”
沈子实把汤圆咽下去,用袖子擦乾净嘴,摆出一副严肃神情:“古德诺,你听说过吧?”
史家修的表情瞬间变了,靠在椅子上,神情严肃地盯著沈子实: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沈子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苦笑一声:
“不是我要打听,是那小子。”
“老林家的?”
“是。”
“为什么?”
史家修满是不解。
沈子实把林忘爭看到那篇《君主与共治论》的反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史家修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你们要批古德诺?”
“是。”
“你们不要命了!袁项城的手伸不进租界,但租界里那些袁党的走狗,他们会放过你?你那破报馆,连个正经门面都没有,躲在弄堂里,人家一晚上就能把你连人带报一把火烧了!”
史家修站起来,上前指著沈子实的鼻子,呵斥道。
沈子实脸色发白,咬了咬牙,还是开口道:
“老史,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我压了他两年了,已经尽力了。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他说办报纸,本来就是把头別在裤腰带上,跟他爹说的话一模一样!”
“他才十八,正年轻气盛的时候。更別提他心里头那把火,熊熊烧了两年了,你让我拿什么压?”
“我只能顺著他,旁敲侧击,免得他想不开,去找革命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