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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血鉴初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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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立峰接过杯子,心跳快了一拍。他太了解这个堂姐了,燕京大学法学院最年轻的博士之一,参与过国家级立法諮询,她出现在这里,绝不仅仅是探病。

“感觉怎么样?意识清醒吗?伤口疼不疼?药物有没有影响思维?”

苍柳青的三个问题,看似关心,实则是专业的情报人员在確认信息源状態。

“疼,但脑子清楚。”苍立峰简短回答,喝了一口水。温水入喉,他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些。

“好。”苍柳青点头,“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回忆一些事。关於那天在银行,从你推开门,到失去意识之前,所有细节。”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不要刻意去想,放鬆,让画面自己浮起来。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闻到了什么?任何你觉得奇怪、不合常理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感觉,或者身体某个部位残留的异样触感。”

苍立峰闭上眼。在姐姐平稳的声音引导下,那炼狱般的场景再次浮现,但这一次,不再是被恐惧和剧痛完全淹没的画面。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破碎玻璃的尖啸、猎枪的火光、歹徒吼叫时奇怪的口音与眼神的违和、押解人质时过於熟练的配合……当提到自己重伤倒地,视野模糊发黑时,苍柳青的眼神骤然凝聚。

“在你倒地之后,意识模糊之前,你的视野里,或者手边附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別的东西?”

苍立峰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汗,似乎在努力对抗剧痛和眩晕,打捞沉入黑暗前的最后影像。“有……在我半趴著,眼看就要昏过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个东西……滚到我手边不远……”

“什么东西?描述它,越具体越好。”苍柳青紧接著追问。

“圆的……中间好像……有个方孔?暗金色……不是很亮,像是旧铜……边缘……好像不光滑,有很细的刻痕?看不清……”

“大小?厚度?落地的声音还记得吗?”

“不大……比铜钱厚实……声音?”苍立峰努力回忆,“好像……没有声音?它是滑落、滚过来的……也可能有,但我听不见了……”

“上面有没有任何图案、文字?哪怕只是一点模糊的纹路感觉?”

苍立峰沉默了更长时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显然回忆让他再次感受到了当时的痛苦和混乱。“文字?”他喃喃道,眼神忽然有些失焦,仿佛被记忆深处的某个触点刺中,“边缘……好像有一圈……很小的……不是汉字……笔划很硬,方方的……”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苍柳青,眼神里除了困惑,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就是那东西……它滚过来的时候,我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不是怕……是那种……『这东西不该在这』、『我见过它』的感觉……非常怪,非常……沉。”

“当时太乱,太疼,我以为是自己要死了的幻觉。”

“有用,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感觉,都有用。”苍柳青肯定道,没有对他的“熟悉感”追问下去,但她已將“暗金色、圆方孔、边缘刻痕、非汉字、引发强烈熟悉感与沉重感”这些关键词,牢牢钉入了脑海。她知道,在苍立峰目前的状態下,追问“在哪里见过”可能会引发心理防御或混乱。

她换了个看似无关的角度问:“立峰,你从小对老物件、古钱幣之类的东西,有印象吗?比如爷爷或者父辈有没有收藏把玩的习惯?”

苍立峰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里。他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姐,你也知道,爷爷就是个庄稼人,爹也是。家里穷,哪有什么收藏……哦,好像……我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和村里小孩玩『滚铜钱』的游戏,我的那个磕坏了,就想回家找个旧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眼神望向虚空,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跑到爷爷那间堆放杂物的小黑屋里翻找,好像……看到爷爷一个人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个铜幣,对著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呆呆地看,眼神……很空,好像还有泪花?”

苍柳青的心跳悄然加速,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安静地听著。

“爷爷发现我闯进去,好像嚇了一跳,猛地就把手里的铜幣攥紧,然后飞快地塞进身边一个旧铁盒里,『啪』地锁上了。”苍立峰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挖掘被尘埃覆盖的记忆,“他当时脸色很严肃,我从没见他那么严肃过。他把我拉过去,盯著我的眼睛说:『峰仔,今天你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见,更不准把这事儿跟任何人说,记住没?连你爹你娘都不能说!』”

“我当时嚇坏了,只知道点头。后来……好像就再也没见过那个铁盒,也慢慢把这事忘了。刚才……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来了。”苍立峰说完,愣了一瞬,突然惊叫道,“对了,爷爷的那枚铜幣与我在银行看到的铜幣很像。”

苍柳青的心臟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童年隱秘的铁盒、银行掉落的铜幣、跨越数十年的相似感——这几条原本模糊的线索,在弟弟这句脱口而出的话中,骤然碰撞,迸发出令人心悸的火花。一个近乎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这场看似偶然的银行劫案,这枚神秘的铜幣,很可能与自己家族的过往,存在著某种尚未知晓的、深不可测的关联。但她瞬间將翻腾的惊涛压入眼底,脸上依旧是那份职业性的沉静。现在,不是探究家族秘辛的时候,而是確保弟弟绝对安全的时候。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第一,关於银行里可能掉落物品的任何模糊印象,以及你刚才提到的童年那段回忆,从现在起,对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包括再来的记者、热心的群眾、甚至某些前来『关心慰问』的领导——都不要再提起半个字。把它彻底忘掉,除非我或者你明確认定的、信得过的人主动问起。”

苍立峰从她的话语和眼神中,感受到了远超普通刑事案件的分量。他郑重点头道:“我明白。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二,你的安全现在是首要任务。除了配合治疗,儘量不要离开医院,减少与陌生人接触。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在附近留意。有任何感觉不对劲的人或事,立刻通过护士站转告我留给你的那个紧急號码。”

“公事部分结束。”苍柳青站起身,伸出手,极轻、极快地將他滑落的被角掖了回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未受伤的右手手背,冰凉,却带著一丝压抑的微颤。

“……傻小子。”她极低地吐出三个字,迅速转开脸,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温情只是错觉,“好好养伤,別让家里担心。那边,我会处理。”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安慰的话,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苍立峰已经重新闭上了眼,但眉头依然紧锁。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像一道道无声的枷锁,也像亟待破译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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