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苛待,强夺私產,与杀鸡取卵何异?”
“此令一下,天下寒心,根基动摇,国將不国啊陛下!!”
“永寧伯纵有万般不是,亦乃勛贵之后,太宗苗裔!”
“未经三司会审,不明正典刑,擅动刀兵,屠戮满门……此乃暴政!”
“桀紂之行啊陛下!”另一个中年官员伏地痛哭,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片青紫。
“请陛下收回成命!停止强征田亩!”
“严惩滥杀之將!以安士林之心,以固社稷之本!!”
眾人齐声哭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仿佛大宋的江山下一刻就要因这道政令而崩塌。
宫墙之上,值卫的禁军士兵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视著下方。
宫门依旧紧闭,仿佛里面的人根本听不到这震天的哭諫。
跪諫的官员们见宫门久无动静,哭声更响,言辞也更激烈起来,甚至开始有人歷数“昏君”、“暴君”的往例,含沙射影。
就在这哭喊声达到顶峰时,宣德门侧面的掖门突然“轰隆”一声打开。
不是皇帝鑾驾,也不是传旨太监。
而是一队队身著暗红色劲装、腰佩狭刀、气息精悍冷冽的皇城司亲从官!
他们沉默而迅捷地涌出,如同暗红色的潮水,瞬间便分成数列,將跪在地上的官员们隱隱包围起来。
哭喊声戛然而止。
官员们惊愕地抬起头,看著这些突然出现的天子亲军,不少人脸上还掛著鼻涕眼泪,表情却已变成了错愕与慌乱。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訥,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看人时仿佛带著鉤子。
他穿著皇城司独有的深紫袍服,按刀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地上这群涕泪交流的官员。
“奉旨,清查阻挠国策、誹谤君上、贪赃枉法之逆臣。”
“本官,皇城司干办使,裴宣。”
裴宣!
这个名字让不少官员浑身一颤。皇城司新近提拔的干办使,据说出身寒微,行事狠辣果决,深得皇帝信任,是清洗秦檜余党时冒出头的“酷吏”。
裴宣不再看他们,从身旁副手捧著的厚厚卷宗中抽出一本,翻开,用他那毫无起伏的声调开始念:
“御史台,侍御史,刘墉。”
跪在最前方、刚才哭喊最凶的那个老御史浑身一抖,愕然抬头。
“绍兴初年,收受江寧府富商王守礼贿赂白银一千二百两,为其子科举舞弊遮掩。”
“强占钱塘县民田六十七亩,逼死佃户两人,事后以『刁民抗租』结案。”
“利用御史身份,替其姻亲、杭州通判孙某掩盖贪墨漕粮证据三起,共计得赃银逾五千两。”
裴宣每念一句,刘墉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面如死灰,<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裴宣身后一名亲从官上前,抖开一副捲轴,上面赫然是往来书信、帐目副本、苦主画押供词等影印件,虽看不真切具体內容,但那鲜红的手印和官印却刺目惊心。
“吏部,考功司郎中,周廷。”裴宣目光转向另一个脸色发绿的中年官员。
“卖官鬻爵,將江阴县主簿一职售予盐商之子,得银三千两。”
“利用考核之权,胁迫下属献金,共计得银一千八百两,古玩字画若干。”
“其子周炳在老家纵马踏伤百姓,致残两人,周廷动用关係,以『意外』论处,赔银三十两了事。”
同样,证据捲轴被当眾展示。
时间、地点、数额、人证、物证,言之凿凿。
那些刚才还慷慨激昂、以“忠臣”、“清流”自居的官员们,此刻如坠冰窟,有人瑟瑟发抖,有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
他们终於明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抓捕。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清算!
皇帝早就掌握了他们的把柄,甚至可能等待已久,就等著他们自己跳出来!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裴宣合上卷宗,目光如刀,再次扫过这群面无人色的官员:“尔等食君之禄,不思报效,反而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鱼肉乡里!”
“如今更敢串联跪闕,誹谤君上,阻挠国策!”
“其心可诛,其行当剐!”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转厉:“拿下!”
“押送皇城司,严加审讯!”
“抄查家產,充入国库!”
“遵令!”
皇城司亲从官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他们如狼似虎般扑上前,两人一组,將这些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官员粗暴地拖拽起来,套上枷锁镣銬。
哭喊求饶声再次响起,却已不再是忠言直諫,而是陛下饶命、臣知罪了、裴大人开恩……
……
御书房內。
李清照將一摞厚厚的卷宗轻轻放在陆左手边。
这些都是近日通过天罗地网的暗线,从各地紧急送来的密报。
里面条分缕析,记载著诸多官员歷年来的贪墨、舞弊、巧取豪夺之罪,证据详实,触目惊心。
她立在一旁,轻声问道:“陛下,这些……都要按律惩处么?”
今日狱中恐已人满为患,若再掀起一波大狱,朝堂必將更加动盪。
陆左的目光从一份记载著某位侍郎勾结粮商、抬高漕运价格的密报上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隨手將那份卷宗合上,丟回那摞“罪证”之中。
“暂且留著吧。”
陆左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朝堂之上,水至清则无鱼。”
“把这些人都抓了砍了,谁来做事?”
“治国不是江湖廝杀,可以快意恩仇,斩尽杀绝。”
“有时候,手里攥著刀子,比立刻把刀子捅出去,更有用。”
“把这些东西捂严实了。”
“但可以……適当地,漏一点风声出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朕手里有什么。”
“让他们寢食难安,让他们自己掂量,是继续抱著那点田產和朕对著干,还是乖乖听话,將功折罪。”
李清照瞬间明白了。
陛下不打算现在清算所有人,他要將这些罪证化为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化为推动新政、乃至未来更多变革的无形鞭子。
谁不听话,剑就会落下来。
而为了不让剑落下,许多人就必须表现得比以往更“忠勤王事”。
“臣妾会妥善处理,將风声……控制在必要的范围。”
李清照敛衽一礼,准备退下去安排。
忽然腰间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整个人瞬间失衡,天旋地转间已被打横抱起!
“啊!陛下……”
李清照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攥住了陆左胸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