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狄公先回自己房间搁下衣裳,这才出来,敲了敲隔壁的门。
门开了,李元芳站在门內。
两日躲藏,让这个武人的脸上带著一种不太自在的压抑。
刀放在桌上,人却坐在窗边的角落,那是整个房间里唯一能看到门口和后窗的位置。
狄公进了屋,隨手关上门。
“大人。“李元芳抱拳,“可有消息?“
“明日,皇上要去圆觉寺进香。“
李元芳眼底一动:“大人是想……”
“嗯。“狄公点了点头,“但在此之前,你哪里也不要去。“
李元芳的眉头拧了一下,很轻,却没能藏住。
狄公看在眼里,缓声道:“我知道你在房间里待得憋闷,再等一日。”
李元芳张了张嘴,末了只点了点头。
“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
“……是。”
次日清晨,街上还笼罩著一层薄薄的晨雾,狄公便出了门。
依旧走的是小巷,绕过坊墙,沿著昨天的路往城西走。
快到山门时,远远便能望见禁军仪仗已经列在山门外,刀甲在晨光里泛著冷光,戒严也已经开始了。
沿著寺院的围墙绕到侧面,推开那扇虚掩的角门,穿过老藤垂拂的廊道,过了月门,便到了方丈院。
圆真大师正站在院中等他:“怀英,来了。”
“给大师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圆真大师转身引路,边走边道,“陛下鑾驾片刻便到。正殿进香之后,会到东配殿用斋。东配殿后面有一间小禪房,是老衲平日静坐的地方,外人不得擅入。你先在那里歇一歇,等陛下用完斋,老衲寻个机会,引陛下过来。”
狄公微微頷首,跟在他身后。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了,踩上去微微作响。
穿过一道月门,沿著一条窄窄的廊道走到尽头,便是一扇小门。
圆真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禪房,陈设简朴。
靠墙一尊小佛龕,龕前一张矮几,上头搁著几卷经书和一本翻旧了的棋谱;窗下是一张木榻,榻上铺著素色薄褥。
墙上掛著一幅字,写的是“明镜止水”四个字,墨跡已经有些淡了,纸边微微泛黄。
“这是从前还在东都时,你送老衲的。”圆真大师抬头看了看那幅字,微微一笑,“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走到哪里掛到哪里。今天你在这里等,倒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狄公看了看那幅字,双手合十,微微躬了躬身。
圆真大师还了一礼,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狄公在木榻上坐下来,整了整衣襟,双手搁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张睿飘在窗边,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