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狄公起得很早。
用罢早饭后,便让狄春將书房收拾妥当,又在案上多备了一只茶盏。
辰时刚过,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狄春进来通报:“老爷,有位虎將军求见。”
狄公搁下手中的笔,整了整衣襟。
“请。”
张睿往角落里退了半步,把从厨房摸来的菜刀攥在手里。
虎敬暉换下了作为千牛卫中郎將的飞熊服,身著便装,腰间却仍佩著刀。
身量不算高,肩膀很宽,往门口一站,几乎挡住了半个门框。
麵皮微黑,颧骨稜角分明,眉间一道浅浅的竖纹。
那双眼睛扫过书房,在狄公脸上停了一瞬,便垂下去,抱拳行礼。
“卑职虎敬暉,参见狄大人。”
狄公没有起身,抬手虚让了一下。
“坐吧。”
虎敬暉在客位上落座,腰背挺直。
狄春端了茶壶进来,给两人各斟了一盏,便退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里一时很静,只有窗外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狄公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没有看虎敬暉。
“敬暉,你我在朝中打过的照面,不算少了。当年在大理寺时,你便在千牛卫当值,是不是?”
“是。大人任大理寺卿时,卑职曾在大理寺当值过几回。不过那时卑职只是个小队正,大人未必记得。”
“我记得。”狄公放下茶盏,“有一回值夜,你在廊下站了整整一宿,第二天一早换岗,脚底下纹丝没动。当时我便想,这个人靠得住。”
虎敬暉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没有接话。
狄公靠回椅背,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了一下。
“今日叫你来,不是谈公务,是想跟你说一个人。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叫李元芳,在絳帐救过我的命。那天夜里他告诉我,使团遇袭之后,他保护著始毕可汗杀出重围,躲进一处废弃的院落,却遇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虎敬暉面不改色:“卑职不知。”
“我知道。”
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僵住了,虎敬暉的手不知何时已从膝上移到了桌沿,指尖搭在茶盏旁边,离腰间的刀柄不过三寸。
“大人此言,卑职不明白。”
狄公静静的看著他:“敬暉,你姓什么?”
虎敬暉的手指停在桌沿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