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狄公没有逼迫虎敬暉,只在几个地名和日期上反覆確认了几遍,便搁下笔,將记下来的几页纸叠好,收入袖中。
而后起身推开书房的门,对廊下候著的狄春吩咐了几句。
狄春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虎敬暉的行装由狄春去收拾,他本人从此刻起便跟在狄公身边。
张睿飘在角落,之前的菜刀已经悄悄送回了厨房。
看著狄公站在门口与狄春说话,虎敬暉立在桌旁,手边那盏茶凉透了,一口没喝。
这两个人之间刚刚经歷了一场足以决定生死的交锋,可此刻书房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午后未时刚过,日头微微偏西。
李元芳从东厢出来时已挎好了刀,见虎敬暉站在狄公身后,脚步顿了一下。
“大人,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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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走到院中,狄春已套好了马车。两匹辕马是新换的,车厢里舖著厚褥子,靠窗处搁了一只小炭炉。
狄公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张睿飘进来,落在他身侧。
虎敬暉没有跟车,翻身上了自己的马,策至马车右侧,与李元芳一左一右,將马车夹在中间。
狄春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狄公一眼,狄公微微点头,便扬起鞭子,马车轆轆驶出了巷子。
出了城门,官道上的行人渐渐稀疏。
午后的日头偏西了一半,路边的麦茬地泛著淡淡的白光,远处山脊一片灰蓝。
马车走得不快,但稳当。
车厢里只狄公与张睿两人,车帘半卷著,能看见虎敬暉的侧影在车窗外隨马背微微起伏。
腰背挺得笔直,手搭在膝上,刀掛在马鞍左侧,从头到尾没换过姿势。
张睿飘到车窗边往外扫了一眼,又飘回来。
“大人,虎敬暉的事……真不告诉元芳?”
“不必。”狄公靠在车壁上,“元芳性子直,藏不住事。眼下不知道,反倒自然。”
车窗外,虎敬暉的马蹄声匀匀地响著,李元芳在前方偶尔勒一下马,辨认岔路的方向。
风从半卷的车帘灌进来,挟著秋末乾燥的土腥气,混了一丝远处麦茬地晒过日头的余温。
狄公闭了一会儿眼,忽然睁开,偏过头看著张睿。
“还有一件事。以后不要往厨房跑,更不要攥著菜刀藏在背后。”
张睿一愣,隨即想起来。
“你又不肯给我把剑,我不就只能……”
“不给你剑的缘故,早跟你说过了——用不著。”狄公打断他,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我是说,在絳帐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不要做这种事。你以为我不记得?”
张睿张了张嘴,把想好的说辞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记得狄公指的是什么,絳帐那晚,马车被射成筛子,自己下意识伸手去挡,手穿过了箭杆。
后来那些蒙面人的尸身横在巷子里,月光照著发白的脸和地上半乾的血,他看见了,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原以为狄公没留意,可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