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收回目光,没再说下去。
车厢里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官道石板的轔轔声。
张睿靠在车壁上,看著狄公闔上眼养神,知道方才那番话算是翻过去了。
此后几日的路程,平淡而沉闷。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麦茬地,枯草伏在田埂上,偶尔经过几个村庄,偶尔遇到扛著锄头的农人,谁也没有多看这辆青布马车一眼。
虎敬暉始终骑马走在马车右侧,刀搁在手边,目光落在官道两头的来路上。
李元芳在前方带路,偶尔回头说一句“前面有岔路口”。
每到投宿,狄春去安排房间。
三间上房,狄公一间,李元芳一间,虎敬暉一间。
虎敬暉是千牛卫中郎將,明面上仍是隨行护卫的將军,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
只是他的房间被安排在狄公与李元芳之间,窗子朝內院,门口挨著停马车的后院。
狄春每晚临睡前去院里给马添一槽夜草,回来时顺手摸一下走廊尽头那扇窗,看关严了没有。
张睿一路上始终留意,虎敬暉没有多余的动作,没跟任何陌生人交谈过,餵马时也不曾多停留片刻。
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只是沉默地跟著队伍往前走。
数日后,马车进入太原府地界。
官道宽了起来,行人与商队渐渐稠密,路边开始出现茶棚和驛馆。
狄公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官道尽头城墙的轮廓,放下帘子,对狄春说了一句:“到前面驛馆停一停。”
驛馆不大,人来人往。
太原是通衢之地,来往的驛使和官员在院子里进进出出。
狄公在驛馆后院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端著茶盏慢慢喝著。
狄春安顿好了车马,李元芳和虎敬暉各坐在院中一角,谁也不说话。
一直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驛馆里的面孔换了一拨又一拨,狄公才搁下茶钱,站起身来。
一队钦差仪仗正从官道上经过,旗仗猎猎,灯火通明。
这是离京前便安排好的,仪仗大张旗鼓走官道,进太原,代天子祭扫祖祠。
队伍看著声势浩大,实则只是个空架子。
真正的精锐与办案人手,早已分散成数路,约定在幽州会合。
仪仗在驛馆门前停也没停,逕往太原城门去了,引得驛馆里的驛卒都挤到门口看热闹。
狄公趁这阵喧闹,让狄春套好马车,四人悄无声息地从驛馆后门出去,顺著城墙外一条小路绕过了太原城。
出了太原府地界,官道渐渐窄了下去。
路边的麦田换成了荒地和矮丘,风里的土腥味愈发重了。
又过了数日,马车转入一条岔路,路边立著一块界碑,字跡已模糊,只勉强辨得出“幽州”二字。
虎敬暉在马上微微侧身,向车厢里说了一句。
“大人,前面就是幽州地界。”
狄公掀开车帘看了看那块碑,没有说什么。
车轮继续往前滚,路两旁的矮丘渐渐退开,地平线变得开阔起来。
灰扑扑的城墙轮廓从远处的暮靄里一点一点浮出来,先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后来看得清城楼上的旗杆,再后来城门洞开,几个兵丁懒洋洋地立在两侧。
“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