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遭灾的人家,按户头报上来。”元芳把布包打开,银子码得整整齐齐,“最急的先分。现在就分。”
老者愣了一下,嘴唇嚅动著,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
人群里起了嗡嗡的说话声,有个妇人探出半个身子,又缩了回去。
“真、真的?”
元芳把银子搁在村口碾盘上:“报一家,发一家,我亲自给。”
老者这才回过神来,转身招呼人。
两个后生从村口祠堂搬出条凳和帐本,挨家挨户核对。
元芳站在碾盘旁,报一个名,递一份银。
领到银子的村民捧著银子,有的眼眶红了,有人跪下去要磕头,元芳一把扶起来。
最后一个急用户发完,碾盘上还剩几锭碎银,元芳连布包一併交给老者。
“剩下的先存你这里,登记入帐。等大笔款项到了,我再来。”
老者双手接过,手抖得厉害,弯腰要拜,被元芳托住了胳膊。
元芳翻身上马,身后传来一声妇人压抑的哭腔,尖尖的,像被什么噎住了许久又猛地放出来。
小连子山那边,没太多可说。
精锐出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只能沿著山路摸黑往上走,脚底踩著碎石子,咯吱咯吱的,在静下来的山里格外清晰。
领头的打了个手势,整队人慢下来,落脚变轻了。
矿场入口在半山腰,两个守卫坐在石头后面,背靠著岩壁打瞌睡,脚边搁著半壶酒,酒塞子没盖,风里飘著一股酸味。
精锐们摸上去,没出声。
两个人负责一个,捂嘴的捂嘴,绑绳的绑绳,连拖带拽地拉进了树丛里。
守卫蹬了两下腿,喉咙里挤出半声闷哼,就被黑暗吞掉了。
入口拿了下来,说是入口,但连门都没有,就一堵矮墙、几根木桩,但够了。
卡住这条路,山里的人下不来,山外的人上不去。
为首的小旗派了一个人回城报信,送信的摸黑跑山路,到刺史府时喘得说不上话。
狄公收了信,搁在案上,没说话。
虎敬暉早就回来了,封了银號,帐册堆在桌上,一共七本。
人就站到一旁,身上还带著夜风的凉气。
元芳到的时候一身灰土,马蹄上沾著泥,进来行了个礼,没多话,也站到一旁。
狄公坐在案后,看了看虎敬暉。
“掌柜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单独关押在偏院。”
狄公点点头:“今夜突审,府库空了,银號帐目上一定有东西。”
说罢,翻了翻桌上的帐册,烛火跳了两跳,把帐册上的墨字照得一明一暗。
“都先去歇著吧,有事我派人喊你们。”
“是。”
廊下没有灯,只薄薄一层月光铺在石阶上。
虎敬暉停下脚步,背对著正堂,一动不动。
夜风从院子吹过来,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