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最深处,没有关严,一道光从门缝里劈出来,落在黑暗的甬道尽头。
虎敬暉推门进去,石室不大,四壁是直接凿出来的岩面,没有粉刷过,一道一道的凿痕还掛在墙上。
靠里一张石榻,铺著旧毡子,边角磨破了,露出一截发黑的麻线。
旁边一张石案,案上摊著一幅舆图,边缘压著几块碎石。
油灯搁在案角,火苗稳稳的,动也不动。
空气里一股石粉味儿,混著灯油燃烧的气息,干而闷。
金木兰站在石案前,正低头看舆图。
听见门响,抬起头。
脸色不是很好,眼下有青影,嘴唇乾裂起皮,大概是熬了太久的缘故。
看见是虎敬暉,眼神先是一松,肩膀都跟著往下塌了一点,隨即又绷紧了。
“你来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金木兰的手还在舆图上,指尖在一条线旁边停住,轻轻划了一下。
“狄仁杰什么时候到的?”
“傍晚。”
“那方谦呢?”
“被拿下了。”
“银號呢?”
“封了。”
金木兰手从舆图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手指在发抖,攥紧了,骨节发白,没让虎敬暉看出来。
“他怎么会这么快?”
“不知道。”虎敬暉站在石案前,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就站在那里,隔著一步的距离,“但他来了,幽州城就姓狄了。”
金木兰抬起眼看他,眼神里先浮上来的是一丝疑心,隨即被快速压下。
“阿暉。”
虎敬暉没有动。
“我们不是狄仁杰的对手,放弃吧。”
“你说什么?”
“放弃吧。”
“狄仁杰给你喝什么迷魂汤了?”
“我不知道,但我们陷得太深了。”
“陷得深又怎么样?”
“不择手段,不问是非,祸害百姓,出卖国家……”虎敬暉停了一下,“会遭人唾骂的。”
金木兰的脸色变了:“你这个没有骨头的东西,今天这番话,你早就想说了吧?”
虎敬暉没有回答。
“我就知道你是个靠不住的人,算我看错了你。”金木兰转过身,背对著他,肩膀绷得紧紧的,“让我放弃,你休想。”
“狄公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你以为我真的怕他吗?”金木兰猛地转过身来,“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他吗?把我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就杀了狄仁杰,提前举事,攻陷幽州,等待外援!”
虎敬暉看著她,目光没有移开:“从始至终,你所做的一切,並不是想替我报仇,也不是要恢復李唐的天下,你要做第二个武则天。”
金木兰的眼眶彻底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抖了两下,又被咬住。
“记住,我不会让任何人坏了我的大事,谁也不行。”
石室里突然安静下来,灯芯在油里烧著,偶尔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在这沉默里格外刺耳。
“阿暉。”金木兰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我求求你。”
虎敬暉的手在身侧动了动,又垂下去。
“別拋弃我,好吗?別拋弃我。”金木兰看著他,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顺著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求求你,待在我身边,答应我……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
虎敬暉看著她,金木兰的泪还在流,但眼神很执拗,牢牢地盯著他,像是在等一个回答,但其实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