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缺一根小指,断处结著厚厚的茧,是旧伤,也是勋章。
年轻的叫小顾,二十出头,眼睛亮,总滴溜溜转。
“张头,这都第三天了。”小顾擦著额头的汗抱怨,“天天这么转,兄弟们都乏了。庄主那对头...真会从湖上来?”
张头没回头,目光像鉤子一行在湖面上来回刮。每一条船,每一片帆,甚至水鸟飞过的影子,都不放过。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纵剑武侠:从林平之开始逆袭》等作品更新。
“庄主说了,那女魔头行事诡诈。“陆路水路都可能。咱们守好西边这片,莫漏了可疑之人。”
船舱里还坐著三个汉子,都腰佩短刀,腿边靠著分水刺。船板下藏著飞抓、绳鏢、袖箭...不是渔夫的傢伙。
一个圆脸汉子探出头,咧嘴笑:“要我说,庄主也太谨慎了。咱们归云庄高手如云,少庄主近日武功大进,再加上裘老前辈坐镇”
“闭嘴!”张头猛地回头,眼神凶得像要杀人,圆脸汉子嚇得一缩。
“你懂什么?”张头压低声音那骷髏头是『黑风双煞』的標记!”
黑风双煞四个字一出,船舱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小顾喉咙发乾,咽了口唾沫:“张头...那什么双煞,真那么厉害?”
张头转回头,继续盯湖面。
“二十年前,他俩一夜之间灭了三河帮满门。七十二口人,没一个全尸。”
圆脸汉子脸色发白,再不敢吭声。
小顾稳了稳心神,又问:“张头,庄主让咱们见人多接触,到底怎么个接触法?”
张头脸色稍缓。
“若是寻常渔家、客商,客气问两句便放行。”
“若是江湖人打扮,或形跡可疑的,就邀去庄上...”
“庄主说了,朋友多了路好走。万一真是对头,在庄里动手,总比在湖上被偷袭强。”
圆脸汉子又嘀咕:“可咱们这几天请了三拨人,都是走鏢的、访友的,没一个像高手”
“你懂个屁!”张头骂了一句,却难得解释起来:
“庄主这是广撒网。就算十个里九个没用,只要有一个能帮上忙,就值了!”
他忽然眯起眼,目光锁定了西北方向,那艘慢悠悠的乌篷船。
“那边那船,盯了半晌了。”张头手一挥,“靠过去看看!”
巡逻船轻巧得像水鸭子,破浪而来,转眼就贴到乌篷船三丈內。
张头站在船头拱手,动作標准,挑不出毛病。
“几位朋友面生啊,第一次来太湖?”
黄蓉身子微微前倾,手扶著篷柱,刻意让声音带点颤:“这位大哥,我们是北边逃难来的,想在这湖边寻个安身地方。”
说著,她指了指杨铁心夫妇,眼圈適时一红:“我爹娘年纪大了,经不起顛簸。”
郭靖配合地憨笑点头,但脚下站得稳,气沉丹田,双掌虚垂。
若有变故,亢龙有悔瞬间就能拍出去。
张头目光一一扫过。
杨铁心面容憔悴,但骨架粗大,肩宽背厚,是长年练武的底子。虽然刻意佝僂著,但坐姿里那股挺劲藏不住。
包惜弱气质温婉,皮肤白细,手指纤长没茧子,绝不是农妇。
穆念慈低头不语,但脖颈线条紧绷,像隨时要弹起的弓。
郭靖最扎眼。看似憨厚庄稼汉,但太阳穴微鼓,站姿如松根扎地。尤其那双手,骨节粗大,掌心朝內时隱约有茧,是练掌功的痕跡。
黄蓉面黄肌瘦,但眼睛太亮。那粒假痣贴得巧妙,可张头走江湖三十年,易容术见多了。
这伙虽然不是普通路人,但也不像黑风双煞的人...
张头脸上堆起笑容,语气热络地开口:
“原来如此!太湖周边好地方多,但生地人不熟,容易吃亏。几位若不嫌弃,可隨我去归云庄坐坐。”
“我们庄主最爱结交朋友,说不定能帮你们寻处好宅地。”
黄蓉露出惊喜又犹豫的神色。她咬了下嘴唇,手指绞著衣角:
张头趁热打铁:“是啊,庄里今日正好有客,备了酒菜。几位去吃杯茶,听听庄主指点,总比自己瞎摸强。”
郭靖看向黄蓉,黄蓉睫毛垂著,像在挣扎。
几息之后她才抬起头,怯生生问:“那...庄主真愿意帮我们?”
“愿意!当然愿意!”张头拍胸脯,“我们陆庄主最好客了!”
黄蓉终於点点头:“那就叨扰了。”
张头大喜:“好说好说!几位跟紧我的船!”
巡逻船当先引路,乌篷船跟在后面,相距五六丈。
等巡逻船稍远些,黄蓉立刻钻进船舱,脸色的怯弱一扫而空。
“快,商议一下如何应对。”
杨铁心先开口,声音压得低,“这归云庄势力不小。巡逻船调度有度,手下说话滴水不漏...”
“咱们初来乍到,不宜得罪地头蛇。”
包惜弱攥著丈夫衣袖,“可万一他们不怀好意”
“娘,我看那些人眼神还算正派。”穆念慈轻声说,“不像王府侍卫那般阴鷙。那个张头虽然好歹礼数周全,没强逼。”
郭靖回忆著洪七公啃鸡腿时说的话,“他们这般热情,要么真如所说庄主好客,要么就是庄里正需要外人助力。”
黄蓉脑子转得飞快。
对方只邀前去坐坐,没动武,没胁迫,说明至少表面讲江湖规矩。
归云庄能在太湖有如此掌控力,陆庄主必是地头蛇。
杨伯伯一家要在此定居,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借其势力行个方便。
最重要的是,郭靖学了洪七公的绝学,如今实力大进,纵使对方心怀不轨,他们也有自保之力。
船不再往开阔湖面去,而是折向西南,钻进一片芦苇盪。
芦苇比人还高,密密层层,风一吹哗啦啦响。
水道在这里分岔,左一条右一条,像迷宫。
黄蓉心里一惊,她眯眼观察,巡逻船每次转弯都有规律。
左三右二,过浮標再左一。水道暗合八卦方位,生人进来,十有八九要迷路。
她对郭靖使了个眼色,郭靖不动声色,目光扫过两侧芦苇。
他记性不算顶好,但胜在专注。左转三次,右转两次,看见一个红布条扎的浮標,再左转一次...全刻进脑子里。
沿途又遇两拨巡逻船。
都是轻快小船,每船三四人。远远看见张头的船,双方打个照面。张头抬手,五指张开,再收拢成拳。
对面船头的人也回了个手势,三指併拢,两指分开。
显然是暗號。
黄蓉看得清楚,心里暗道,这归云庄的戒备,比她想的还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