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问：“萨法尔的反应呢？”
“他亲自验收，带著三名技术军官。”莱蒙特调出无人机拍摄的画面：“验货过程持续两小时十七分钟。之后萨法尔和宋和平进入指挥所，密谈四十七分钟。我们的通信监控系统捕捉到一些片段，但两人使用的是加密卫星电话，只能確定谈话肯定涉及“更大规模的合作』和“快速通道』。”
“四十七分钟。”罗宾喃喃地重复著这个数字：“足够敲定一笔改变游戏规则的交易。噢，对了，宋和平的贿赂金额能估算吗？”
莱蒙特犹豫了。
这是整个情报中最不確定的部分。
“很难准確估算。”他承认道：“萨法尔这个人……不符合我们常见的腐败军官模板。我们监控了他的所有银行帐户，过去三年的流水异常“乾净』。他住在军营宿舍，开国防部配发的丰田hilu皮卡，唯一的个人奢侈品是一块欧米茄海马手錶，那是他游骑兵学校毕业时父亲的礼物。”
罗宾端起已经温热的威士忌，轻啜一口：“我估计宋和平会投其所好，给萨法尔最需要的东西，装备、训练资源等等，也许还有在议会或者陆军里的政治支持。而萨法尔会回报他最需要的东西，通过他叔叔的关係为这次军火交易建立快速通道，绕过繁琐的官僚程序，在短期內完成交接。”
莱蒙特点头道：“没错，我们在伊利哥国防部办公厅的內线確认，宋和平希望两天內敲定初步协议，一周內完成全部主要装备的交接程序。我猜测这个黄皮猴和你吃过饭后也意识到这批军火是个烫手山芋，所以想全部快速处理给伊利哥国防部，一旦签订合约並完成交接，我们总不能从伊利哥国防部那里再把那批装备要过来，而且他也能够摆脱被我们纠缠和盯上的麻烦。”
“一周？”
罗宾笑出声来。
“他真以为伊利哥国防部是他祖国的华强北电子市场？今天下单明天提货？莱蒙特，你是了解伊利哥的官僚系统的，即使是最简单的採购，从申请到批准平均需要多少天？”
“四十五到六十天，如果涉及敏感装备，至少需要九十天以上。”莱蒙特回答。
“那么你认为，宋和平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在一周內完成？而且是交易高达二十五亿美元的海量美军现役装备？”罗宾的问题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莱蒙特思考片刻：“两种可能。要么他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要么……他得到了我们不知道的某种保证。”
罗宾点点头，走向办公室东侧墙上的大幅中东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
部队部署、武装派別控制区、关键基础设施、已知的军火转运点。
“让我们换个角度思考。”罗宾的手指从摩苏尔移动到巴格达：“根据宋和平与白宫签署的协议，他获得了这批物资的“所有权和处理权』。但这里有一个法律上的细微差別，他有权“拥有』这些装备，但要將它们“转让』给第三国政府，特別是像伊利哥这样处於不稳定地区的国家，那么他还需要另一道程序。”莱蒙特突然明白了罗宾的思路。
作为cia站长，他熟悉行动和情报，但对国际军火贸易的法律细节並不精通。
而罗宾，作为aafes的主管，恰恰精於此道。
“《武器贸易条约》。”莱蒙特脱口而出。
“第四条第2款。”罗宾精確地引用：““缔约国在批准武器出口前，应评估该转让是否將破坏和平与安全，或是否可能被用於实施或便利严重违反国际人权法或国际人道主义法的行为。』伊利哥在2014年签署了该条约，虽然国会尚未正式批准，但政府在实际操作中遵循其原则。”
罗宾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扔在桌面上。
封面上印著“美国国防部对外军事销售程序指南”。
“第317页，附件g。”罗宾示意莱蒙特翻开：“涉及“可能破坏地区稳定』的武器系统转让给“非北约主要盟友』时，需要出口国，也就是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最终授权，即使这些装备已经离开了美国领土。”
莱蒙特快速瀏览著复杂的法律条文，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中找到了关键段落。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白宫已经批准了整体协议……”莱蒙特的声音中带著不確定。
“批准的是“处置权』，不是“转让权』。”罗宾纠正道：“这是一个法律漏洞。我们aafes公司有十二名专门研究国际军贸法律的律师，他们的年薪加起来超过五百万美元，这就是他们价值的体现。”莱蒙特感到一阵寒意。
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而水面下的部分更加庞大、更加复杂。
“宋和平可以合法地从美军库存中购买这些装备，他可以运出仓库，甚至可以卖给伊利哥国防部。”罗宾缓慢地解释，像老师在给迟钝的学生上课。
“但是，当他要將这些装备的所有权正式转让给伊利哥国防部时，根据美国法律和伊利哥的国际条约义务，需要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最终用户核查』和“不扩散承诺』文件。”
“而这么短的时间，宋和平根本拿不到这些文件。”莱蒙特思路逐渐清晰起来：“特別是涉及毒刺防空飞弹这种可携式防空系统，d0d对它们的流向极度敏感。”
“完全正確。”罗宾满意地点头道：“所以宋和平要么违反规定通过贿赂萨法尔来说服拉希姆部长绕过程序完成交易。那样是最好的结果，我们可以將他违反《武器贸易协议》的事情上报，让五角大楼追究他的责任。”
“另一种情况就是………”
罗宾来到莱蒙特面前坐下，正对著对方。
“他这次急著出手的货里，大概率不包含那批敏感装备，所以，那批个烫手的山芋实际上还在他自己的手里，我们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