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故友重逢
广州城焦烟尚未散尽,汹涌暗流已在岭南、闽州等地匯聚成型。
茶馆、码头、客栈、道观,各处都攒动著不同服色、操著不同口音的身影,兵器隨身,眼神锐利如鹰。
龙虎山道观,偏殿香炉青烟裊裊。
身著杏黄道袍、背负古剑的清微道长正对太一教同门与几位江湖豪客说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岭南血债未偿,广州之辱尤在。红毛番炮轰城池,东瀛倭寇勾结妖邪掠我国器,南洋蛇公流毒肆虐!此非一城一地之仇,乃神州气运之劫。张天师法旨已下,吾辈玄门中人,当以雷霆手段,涤盪妖氛,为生民立命,为神州洗刷此耻!”
他身旁一位面容刚毅的排教汉子接话,眼中满是杀机,“道长说得对!那帮畜生在我排教地盘上放飞头降,害了多少码头兄弟!血债,只能用血来偿!”
广州码头,十三行会馆內气氛凝重。
几位衣著考究、眼神却透著商贾精明的掌柜围坐。
主位是十三行一位姓陈的大掌柜。
他指节敲著梨花木桌面,脸色难看,“七台火轮神机”!那是朝廷重器,更是我们今后立足的关键!就这么被红毛番和倭寇劫走了?”
“还轰塌了城墙,烧了半条集市的铺子!”
他对面一个精悍的闽州海商啐了一口:“陈老,何止是机器?航路全断了!
我家三条船,连船带货,全便宜了伶仃洋上那群鯊爷和身毒来的黑鷂子!”
“再这么下去,大家喝西北风吗?”
陈掌柜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朝廷水师要东征,要廓清航道,这正是机会!各家凑份子,请好手,组护商船队,跟著朝廷的大旗走,目標就一个————”
“把海盗的老巢端了,把商路打通!什么红毛番、倭寇、南洋巫师、身毒海盗,凡是挡路的,一律扫清!”
佛山一家武馆后院,石锁翻飞,呼喝声阵阵。
几个赤膊上身的汉子刚练完功,汗气蒸腾。
脸上带疤的武馆教头灌了口凉茶,抹著嘴道:“听说没?连龙虎山的真人都下山了,十三行的老爷们也捨得掏银子请人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拳师眼睛发亮:“师父,咱也去?广州城里玉皇教的周道长他们拼过命,江湖同道死了不少,这口气憋得慌!”
疤脸教头把茶碗重重一顿:“去!为什么不去?官府剿匪是国事,咱们去,是为了江湖道义,为了那些被邪术害死的无辜百姓!”
“管他是蛇公还是什么傢伙的徒子徒孙,敢在岭南撒野,就得付出代价,不为別的,就为这口气顺了!”
各种力量都在集结。
一时间,詔令频传,符籙飞驰,银钱调动。
一艘艘大小船只,从闽州、潮州、雷州、琼州等各处港口启锚,千帆竞发,遮蔽了海面。
目標,南海!
伶仃洋上,浊浪排空。
三艘悬掛著骷髏旗的夹板船正围攻一艘落单的商船。
——
突然,瞭望的水手发出悽厉的尖叫。
只见海平线上,密密麻麻的帆影如乌云压境。
当先的是朝廷水师巨大的福船,侧舷炮窗洞开;紧隨其后是悬掛玄门符旗的快船、商会武装的、以及无数灵活穿梭的民间舟船。
“开炮!”水师將领令旗挥下,怒声厉喝。
轰!轰!轰!
水柱冲天而起,一艘红毛番船的桅杆应声折断。
“放箭!”
商会船队中,弓弩齐发,压制海盗甲板。
“跟我上!”
一艘快船如离弦之箭,船头站著那位疤脸教头和几位江湖好手,在箭雨炮火的掩护下强行靠帮。
刀光剑影瞬间在摇晃的甲板上绽放,疤脸教头怒吼著,一脚踹飞一个红缨帽海盗。
白鹅潭外,阴风阵阵。
几艘南洋乌篷船诡异地贴著水面滑行,船头盘坐著枯瘦的巫师,念念有词。
突然,水面下窜出数条黑影,无声无息地攀上船舷一是精通水性的江湖客和受过玉皇教加持的排教弟子!
寒光闪动,巫师咒语戛然而止。
“噗嗤!”
一颗刚刚离体、拖著血线的飞头,被凌空斩落的快刀劈成两半,冒著黑烟化作脓血。
“邪魔外道,也敢猖狂!”
出手的正是排教那位刚毅汉子。
一处不知名的珊瑚礁盘,倭寇巢穴。
喊杀声震天。
太一教弟子手掐法诀,符火引燃了简陋棚屋。
这些倭寇建房子只用木头,且房间狭窄,密密麻麻如同鸽子笼,火势一起,便迅速蔓延开来。
赣州的风水师赖空带著龙蚀小队,手持寻龙尺在地脉节点钉下镇煞桩,防止倭寇利用邪法遁走。
商会重金聘请的鏢师们刀盾並举,结成战阵稳步推进。
“我的!铁牛是我的!”
一个倭寇小头目状若疯狂地扑向角落里盖著油布的蒸汽机,却被一柄沉重的鬼头刀从斜刺里劈倒。
持刀的商会护卫啐道:“狗东西,这也是你们这些倭奴能惦记的?”
恐慌彻底在海盗和邪修中蔓延。
他们试图求饶,搬出自己的身份:“別杀我!我是身毒————身毒邦主之子!杀了我你们有大麻烦!”一个身毒海盗头目操著生硬官话,高举一块刻著奇异文字的腰牌。
回应他的是一支冰冷的弩箭,来自商会船队。
“管你是谁!劫我商船时,可讲过身份?”
“八嘎!我乃萨摩藩武士!不是海盗!”一个断臂的倭寇嘶吼。
“去你爷爷的!”
回答他的是江湖拳师饱含怒火的铁拳。
没有怜悯,没有谈判。
这是一片被血与火点燃的海域,一场雷霆清剿。
刀锋过处,血浪翻滚;炮火所向,桅折船沉。
曾经肆虐无忌的海盗船队,无论是红毛番的夹板船,南洋蛇公的乌篷船,倭寇的关船,还是身毒的快舟,此刻都成了惊涛骇浪中的浮萍,被海浪吞噬。
不过旬月,大宣朝神州沿岸,从闽州到琼州,从伶仃洋到白鹅潭,直至南洋门户,海面为之一清。
曾经密布如蚁的海盗、倭寇、邪术士,消失得无影无踪,死的死,逃的逃,没人再敢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