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诸侯八百有余,孤皆不放在眼里。真正能对大商构成威胁的,是这四方伯侯。东伯侯姜桓楚、西伯侯姬昌、南伯侯鄂崇禹、北伯侯崇侯虎。”
他转过身,目光沉凝:“这四人各镇一方,势力雄厚,麾下更有大小诸侯数百,盘根错节。他们表面恭顺,心中如何,无人知晓。但只要他们有反叛的能力,便是对大商的威胁。”
妲己微微点头:“所以大王想……”
帝辛冷笑一声:“孤想的事情多了。孤想將他们一网打尽,想將他们的势力连根拔起,想让我大商的號令真正传遍九州。可他们势大,牵一髮而动全身。孤若贸然动手,便是给了他们联合起来反抗的藉口。”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疲惫:“正是这个问题,孤想了许久,至今没有良策。”
喜媚和玉磬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这等军国大事,她们一时哪里想得出主意?
妲己却垂眸沉思起来。
她在青丘时,虽不如那些久经世事的狐族老练,却也见过不少勾心斗角。
这些时日跟隨帝辛身边,耳濡目染,对朝堂之事也有了几分了解。
她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大王,妾身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帝辛微微一怔,隨即道:“说来听听。”
妲己道:“大王可还记得,自古有言,国家大事,在祀与戎?”
帝辛点头。
妲己继续道:“祭祀先祖,乃是国之重典。大王若是以太庙祭祀的名义,召天下诸侯来朝歌共襄盛举,那四方伯侯,是来,还是不来?”
帝辛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头若有所思。
妲己见他听进去了,便进一步分析:“若他们来,便入了朝歌,便进了大王的地盘。到时候,他们的生死性命,便操之於大王之手。大王想如何处置,便可如何处置。”
“若他们不来呢?”喜媚插嘴问道。
妲己微微一笑:“若不来,那便是公然违抗王命,藐视王室,轻慢先祖。大王便可名正言顺地发兵征討,谁也说不出什么。到时候,他们便失了大义二字,再想联合其他诸侯,便难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无论他们来与不来,这一道詔令本身,便是在敲打天下诸侯。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共主。”
帝辛听完,久久不语。
他盯著妲己,目光中满是震惊与讚嘆。
这分明是一道將天下诸侯架在火上烤的阳谋。
你来了,性命在我手。你不来,罪名在我口。
无论你怎么选,主动权都在我手中。
而且这道詔令一下,天下诸侯便会陷入两难,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他们越是纠结,便越显出大商的威势。他们越是惶恐,便越会收敛心思。
就算这次不动手,也能让他们知道,大商不是好惹的。
此时帝辛脸上已然满是欣喜之色。他上前一步,握住妲己三人的手,目光灼灼:
“三位美人,果真是孤的福气,大商的祥瑞。孤有此计,何愁诸侯不臣。”
妲己微微低头,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喜媚和玉磬也露出欣喜的笑容,为姐姐得到大王的讚许而高兴。
次日朝会,帝辛便下詔。
以太庙祭祀先王为由,召天下诸侯来朝歌共襄盛举。
政令自朝歌而出,快马加鞭,传遍天下,送至四方伯侯府上。
天下诸侯,没有一个傻子。他们都看出了这道詔令背后的算计。
但他们能怎么办。
不去?
那是公然抗命,大商正好以此为藉口发兵。
去?
虽然凶险,但帝辛总不能將天下诸侯一网打尽吧。那样做,便是自绝於天下,他再傻也不会如此。
明知是阳谋,却也只能往里钻。
一时间,各路人马自四面八方,朝著朝歌匯聚而来。
……
朝歌,商王宫外,天下诸侯齐聚於此。
今日便是各路诸侯朝覲的日子。
谁的心中都不好受。
他们明知这是阳谋,却不得不来,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著实令人憋闷。
四大伯侯早已相识,此刻正站在殿外交谈。
说是寒暄,但实际上都在互相试探各自的態度。
只是对於这很可能关乎接下来的天下格局发展之事,谁也不敢轻易表露真实想法。
其他诸侯或三五成群,或独自静立,都在等待那一声召见的宣喝。
终於,殿门大开。
“宣——天下诸侯入殿覲见——”
帝辛端坐於王座之上,居高临下,俯视著鱼贯而入的诸侯们。
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著。
目光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呼风唤雨的诸侯们,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四大伯侯率先上前,带领眾诸侯行跪拜大礼。
“臣等叩见大王!”
“大王万岁!”
声音整齐划一,恭敬虔诚。
帝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方才在殿外那番寒暄,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倒是一个个都成了忠臣良將了。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
“眾卿平身。”
眾诸侯这才敢起身,却依旧垂首而立,不敢有丝毫僭越。
帝辛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最终落在一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站在诸侯队列中並不显眼,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冀州侯,苏护。
帝辛对这个人早有了解。
苏护统领冀州,地处要衝,兵强马壮,势力不容小覷。
更重要的是,他与四大伯侯,尤其是西伯侯姬昌,交情匪浅。
此人,或许是个突破口。
帝辛心中盘算已定,忽然开口:“苏护。”
苏护一愣,连忙出列,躬身道:“臣在。”
殿中眾诸侯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不知大王为何突然点名此人。
帝辛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
苏护被看得心中发毛,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良久,帝辛终於缓缓开口:
“孤听闻,你暗中勾连势力,意图谋反。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苏护脸色瞬间煞白。
“大、大王,冤枉啊!”
他几乎是本能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颤抖:“臣对大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这定是有人恶意中伤,请大王明鑑!”
帝辛没有回答,只是依旧冷冷地看著他。
苏护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