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解释,將自己这些年如何治理冀州、如何按时朝贡、如何约束部下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摆出来,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帝辛看。
但无论他怎么说,帝辛始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对著深渊呼喊,却听不到任何回音。
苏护的心越来越凉。
他终於明白,自己的解释根本没有用。
大王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只在乎自己想听什么。
情急之下,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大伯侯,尤其是西伯侯姬昌。
他用眼神拼命求救。
然而,大王现在怀疑苏护有谋反的嫌疑,谁为其出头,都有可能会被牵连。
所以,那四人如同事先商量好的一般,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苏护的心彻底凉了。
平日里称兄道弟,推杯换盏,恨不得歃血为盟。
如今我落难,你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咬著牙,心中將这些“好兄弟”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也只能收回目光,继续跪在地上,等待帝辛的宣判。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眾诸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帝辛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甚至还带著几分笑意:
“苏卿何必如此紧张?孤不过是听闻了一些流言,隨口问问罢了。流言蜚语,孤自然是不信的。苏卿忠心,孤心中有数。”
苏护猛地抬头。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帝辛。
只是隨口问问……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刚才差点被嚇死。就差直接开口求饶了。
结果大王只是隨口问问!
苏护只觉得自己口中发苦,恨不得当场骂娘。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终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臣……臣多谢大王信任。”
帝辛摆了摆手:“起来吧。你方才那番解释,孤都听到了。冀州治理得不错,孤心中有数。”
苏护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都软了。
他垂首站立,余光却瞥向四大伯侯。
那四人依旧面不改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护心中冷笑。
今日这一出,他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这些人的嘴脸。
平日里称兄道弟,真要帮忙时,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
若不是大王只是试探,他今日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大王……
苏护偷偷看了帝辛一眼。
那高高在上的君王,此刻正面带微笑,聆听著诸侯们的匯报,似乎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大王当真是……厉害。
苏护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敬畏。
刚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种被一言定生死的感觉,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而大王能在谈笑间將诸侯玩弄於股掌之间,这等气概,这等手腕。
他忽然觉得,或许跟著这样的君王,也不是坏事
至少比那些靠不住的“好兄弟”强多了。
殿中,朝覲继续进行。
帝辛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与诸侯们谈笑风生,只是目光却落在了西伯侯姬昌身上。
帝辛的目光落到姬昌身上,骤然变冷,开口道:
“西伯侯。”
姬昌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臣在。”
殿中眾诸侯刚刚因苏护之事而稍稍鬆懈的心弦,瞬间又紧绷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姬昌身上,那目光中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警惕。
大王今日这是要一个一个清算不成?
帝辛缓缓站起身,负手踱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姬昌。
“孤听闻,前些时日北海袁福通叛乱,背后似乎有人暗中支持。”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有跡象表明,那背后之人,与你西岐有关。”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譁然。
姬昌瞳孔猛缩,脸色骤变。
他方才还在看苏护的好戏,谁料转眼之间,这把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袁福通叛乱?西岐的影子?
姬昌心思转动,瞬间便明白了帝辛的用意。
这是欲加之罪。
袁福通叛乱之事,他西岐从未参与,甚至连一丝关联都没有。
大王分明是在借题发挥,要对他下手。
但他能直接说大王污衊他吗?
当然不能。
姬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大王明鑑。臣对大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袁福通叛乱之事,臣一概不知,更遑论暗中支持。”
“这……这定是有人恶意构陷,请大王明察。”
他言辞恳切,神情悲愤,將一个被冤枉的忠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帝辛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那目光,如同方才看苏护时一般无二。淡漠,疏离,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姬昌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方才苏护落难时,他选择了沉默。
如今轮到自己,他才体会到那种被拋弃的绝望。
殿中气氛冷到了极致。
良久,帝辛才再次开口,目光却是落在了那另外几位伯侯。
“诸位,此事你们怎么看?”
东伯侯姜桓楚率先开口:“大王明鑑,臣与西伯侯虽有往来,却从未听闻他参与袁福通叛乱之事。此事……臣实不知情。”
他说得委婉,却也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不站队,不表態,不惹祸上身。
南伯侯鄂崇禹更加直接:“大王,臣与西岐素无来往,西伯侯之事,臣一概不知。”
北伯侯崇侯虎更是乾脆:“臣只知效忠大王,其他一概不知。”
三人说完,齐齐垂首,再不看姬昌一眼。
姬昌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心中冷笑,却也无可奈何。
这就是诸侯之间的交情。平日里称兄道弟,推杯换盏,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真到了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