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耳曼人押上了所有筹码:三个航空队同时出击,从最北端的苏格兰到最南端的肯特郡,全线进攻。这是整个不列顛之战中规模最大的一天。
上午11点,苏格兰东北部。来自挪威的第5航空队约100架he 111和ju 88,在bf 110护航下,突袭纽卡斯尔附近的飞机工厂。
但这里超出了bf 109的航程,只有“毁灭者”护航——而bf 110在灵活的单引擎战斗机面前,笨拙得像火鸡。
第605中队的“颶风”飞行员理察·哈维少尉后来回忆:“那些bf 110排著整齐的队形,就像阅兵。我们衝进去,从各个方向开火。它们一架接一架往下掉,有些连降落伞都没看见。”
北方战斗以德军的惨败告终:20架轰炸机、7架bf 110被击落,而皇家空军仅损失1架“喷火”。
但南方才是真正的地狱。
下午2点,肯特郡上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超过200架轰炸机,在300架bf 109的护航下,遮天蔽日而来。目標是比金山、肯利、西莫林的战斗机基地。
不列顛第11大队司令基斯·帕克少將站在指挥部的地下室里,盯著巨大的地图桌。上面摆著代表敌我机群的木块,女標图员用长杆推动它们,如同在下一盘三维的死亡象棋。
“所有中队,紧急起飞。”他的声音平静,但握著菸斗的手指关节发白。
第501中队的“颶风”从肯利机场咆哮升空时,炸弹已经落下。机场跑道炸出一个个弹坑,机库燃起大火。中队长大喊:“別管机场!拦截轰炸机!”
然后,bf 109来了。
阿道夫·加兰德,第26战斗机联队指挥官,日耳曼头號王牌之一,坐在他的bf 109座舱里,透过瞄准镜锁定了一架“颶风”。
“ leicht(容易)。”他低声说,按下发射钮。20毫米炮弹撕裂了那架“颶风”的机翼,它旋转著下坠,炸成一团火球。
但他的僚机突然在无线电里尖叫:“后方!喷火!”
加兰德猛推操纵杆,战机几乎垂直俯衝。炮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爬升,翻滚,他咬住那架“喷火”的尾巴。
但不列顛飞行员技术高超,一个急转摆脱。等加兰德重新占据位置,那架“喷火”已经消失在云层中。
这一天,从苏格兰到朴茨茅斯,整个不列顛都在战斗。当太阳终於落入英吉利海峡时,统计数字触目惊心:日耳曼空军损失75架飞机,皇家空军损失34架战斗机。
但帕克少將知道真相:他的飞行员太累了。许多人一天起飞三次、四次。地勤人员在弹坑累累的跑道上抢修,机械师在火光中更换发动机。
更重要的是,日耳曼人似乎永远有更多的飞机、更多的飞行员。
而在日耳曼这边,加兰德回到法国机场时,地勤组长告诉他:“今天又损失了三个伙计。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一个月。”
加兰德没说话,只是看著机库角落里那些正在维护的bf 109。机身上弹孔累累,有些连起落架都被打坏了。
不列顛之战变成了消耗战。而日耳曼,真的耗得起吗?
8月17日,凌晨1点。法国圣奥梅尔附近的科克里尔机场。
这里戒备森严。三重铁丝网,高射炮阵地,党卫军巡逻队。机场边缘新建的大型机库里,传出低沉的发动机轰鸣。
汉斯·科赫上尉,第100轰炸机联队第1大队大队长,正在做最后简报。
他是个老兵,在西班牙內战时飞过he 51,波兰战役时飞he 111,获得过骑士铁十字勋章。
一个月前,他被选中调入这个新组建的“特殊部队”,飞这种被严格保密的“乌鸦”。
“先生们,今夜的目標:利物浦港。”科赫用教鞭敲著地图,“特別是格拉德斯通码头和皇家利物大厦。情报显示,这里囤积著美国运来的粮食、燃油,以及——据信——一批战斗机发动机。”
“航程?”一个年轻投弹手问。
“单程450公里,全程900。对『乌鸦』来说,很轻鬆。”科赫顿了顿,“但问题不在这里。我们將在5000米高度飞行,远超不列顛高射炮的射程。
但夜间战斗机……他们有一种新飞机,叫『美丽战士』,双引擎,有机载雷达。所以,保持编队,机枪手隨时警戒。”
“护航呢?”
“没有护航。bf 109航程不够,bf 110夜间性能不佳。我们靠自己。”科赫看著手下24个机组的飞行员,“记住,我们是『乌鸦』。我们飞得更高,载得更多,飞得更远。不列顛人没有能威胁我们的夜间战斗机——至少现在还没有。”
凌晨1点30分,24架ju 288“乌鸦”依次滑出机库。
在月光下,它们巨大的身躯投下恐怖的阴影。四台jumo 222发动机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与he 111那种尖锐的噪音截然不同。
科赫的飞机编號“v1+aa”,意思是联队指挥官座机。
他推动油门,这头32吨的钢铁巨兽开始加速。跑道似乎不够长——但就在尽头前,机头抬起了。爬升,稳定。
高度表指针稳定转动:1000米、2000米、3000米……
“各机报告。”科赫在无线电里说。
“v1+ab,正常。”
“v1+ac,正常。”
……
24架全部升空。他们在法国海岸上空集结,排成三个菱形编队,每个编队8架。没有灯光,只有月光下模糊的轮廓。
飞越英吉利海峡时,科赫看到了下方的景象:远处,不列顛海岸的高射炮火像节日的烟花,那是其他联队的he 111在佯攻朴茨茅斯。但他们继续向北,在云层之上,安静得像一群真正的乌鸦。
2点47分。领航员报告:“即將进入利物浦湾。发现河口灯光。”
“全体注意,进入目標区。投弹手准备。”
下方,利物浦正在沉睡。这座城市是不列顛最重要的港口之一,大西洋航线的终点,鹰酱援助物资的入口。
此刻,港区还亮著稀疏的灯光,货轮像玩具一样停泊在码头边。
“打开弹舱。”
机械的嗡嗡声。腹部的巨大弹舱门缓缓打开,夜风灌入机舱。
“瞄准点:皇家利物大厦钟楼。投弹!”
科赫按下投弹按钮。机身猛地一轻——5.5吨高爆炸弹和燃烧弹脱离掛鉤,向下坠落。几乎同时,整个编队的24架“乌鸦”都投下了死亡礼物。
第一枚炸弹落在格拉德斯通码头。
500公斤高爆弹直接命中一艘万吨货轮,它像玩具般断裂,殉爆的弹药將半个码头掀上天。
紧接著,燃烧弹落下,码头仓库燃起冲天大火,囤积的橡胶、棉花、粮食成了最好的燃料。
皇家利物大厦——这座利物浦的地標——被三枚炸弹直接命中。
钟楼崩塌,巨大的铜钟坠落到街道上,发出最后的悲鸣。周围的商业区陷入火海。
24架“乌鸦”,总共投下132吨炸弹。
这是整个不列顛之战开始以来,对单一目標最沉重的一次打击。
更重要的是,这些炸弹是从5000米高空投下的,不列顛的高射炮火只能勉强达到4000米,炮弹在“乌鸦”编队下方爆炸,如同无用的烟花。
“目標命中。全体转向,返航。”科赫的声音在无线电里依然平静。
但就在这时,后部炮手突然尖叫:“敌机!六点钟方向!快速接近!”
科赫心头一紧。怎么可能?5000米高度,夜间……
“型號!”
“双引擎……是『美丽战士』!两架!不,三架!”
不列顛空军夜间战斗机部队確实出动了。
第604中队的“美丽战士”凭藉早期机载雷达,捕捉到了这群高空入侵者。但问题是——“美丽战士”的实用升限只有5800米,而“乌鸦”在5000米高度,且正在爬升。
“全体爬升到5500!机枪手自由开火!”
“乌鸦”背部和尾部的动力炮塔开始射击。
13毫米机枪的曳光弹划破夜空,组成交叉火网。一架“美丽战士”试图从侧面切入,但“乌鸦”侧面的机枪塔同时开火,它不得不翻滚躲避。
另一架“美丽战士”咬住了一架编號“v1+bd”的“乌鸦”。
20毫米炮弹击中了它的右翼,但“乌鸦”的机体异常坚固,只是抖了抖,继续飞行。反而“乌鸦”尾炮手的反击打中了“美丽战士”的发动机,它拖著黑烟下坠了。
但第三架“美丽战士”找到了机会。
飞行员是第604中队的王牌约翰·坎寧安上尉,他凭藉高超技术,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切入,20毫米炮弹准確命中了“v1+be”的驾驶舱。玻璃炸裂,飞行员当场死亡,飞机失控下坠。
“v1+be被击落!”有人大喊。
“保持队形!不要散开!”
空战持续了十分钟。又有一架“乌鸦”被击伤,但成功脱身。最终,“美丽战士”因为燃油不足被迫返航。而“乌鸦”编队重新集结,向法国方向飞去。
凌晨4点20分,科赫看到了法国海岸的灯光。无线电里传来地面引导:“乌鸦编队,欢迎回家。请降落在3號跑道。”
一架接一架,这些巨大的飞机在晨光微露中降落在科克里尔机场。
地勤人员围上来,他们看到了机身上的弹孔,但更多的是震惊——这些飞机竟然能从如此遥远的距离,带回如此沉重的载弹量,还能在夜间战斗机的拦截下返回。
24架出击,23架返回,1架被击落,2架重伤。战损率4%,对於一次深入敌境的夜间轰炸,低得惊人。
科赫爬出座舱时,联队指挥官沃尔特·洛尔上校在等他。“汉斯,怎么样?”
“利物浦在燃烧,长官。”科赫摘下飞行帽,头髮被汗水浸透,“但不列顛人有了新的夜间战斗机。他们能找到我们。”
“元首已经看到侦察照片了。”洛尔拍拍他的肩,“利物浦港区30%被毁,码头瘫痪至少两个月。戈林元帅很高兴。他命令,明晚继续。目標是伯明罕的工厂区。”
“连续出击?机务维护……”
“新飞机正在下线。到9月初,我们將有120架『乌鸦』。不列顛人很快就会明白,他们的天空再也不安全了——无论白天还是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