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时33分,珍珠港。
“亚利桑那”號的舰体从中部断裂,巨大的龙骨发出金属撕裂的哀鸣。
1270吨弹药连锁爆炸產生的衝击波掀翻了停泊在百米外的“田纳西”號上层建筑,火焰如同地狱之花在港內绽放。
水兵们从睡梦中惊醒,在倾斜的甲板上挣扎奔跑,很多人甚至来不及穿上衣服。
艾萨克·基德上校从“亚利桑那”號舰桥的废墟中爬出来,左臂以怪异的角度扭曲著。
他看见一个浑身是火的水兵从面前跑过,悽厉的惨叫在爆炸声中几不可闻。
那士兵跳进海里,但燃油覆盖的海面瞬间將火势带到更远的地方。
“弃舰!全体弃舰!”基德用尽力气嘶吼,但声音在连续爆炸中微不足道。
在他脚下,舰体断裂处传来金属变形和海水涌入的轰鸣。
“亚利桑那”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舰艏和舰艉开始翘起,露出水面的舰体中间部分已经沉入水下。
水兵们像下饺子一样跳进海面,但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残酷的命运——海面已经燃烧起来。
“回天”二號艇撞击“亚利桑那”號时,撕开了舰体中部油舱。
超过六千吨重油泄漏,在港內形成大片的油膜。第一次爆炸点燃了这些油料,整个“战舰大街”东侧海面变成火海。
“救我!上帝啊救救我!”
“妈妈!妈妈!”
“医疗兵!这里需要医疗兵!”
惨叫声、呼救声、爆炸声、金属扭曲声交织成地狱交响曲。
福特岛控制塔上,约瑟夫·洛克哈特呆呆地看著这一切,手里的话筒掉落在地。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雷达上那些光点是什么——但为时已晚。
“中、中尉……”他转向衝进控制室的值班军官,声音发抖,“那、那是什么?”
军官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窗外。在晨光初现的天际线上,一片黑点正在快速接近。
是机群。
第一波攻击队,由渊田美津雄中佐率领的183架日机,在5时40分抵达珍珠港上空。
当飞行员们看到港內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时,都愣住了——这与计划不符。
“回天”部队的突击应该在空袭前半小时完成,但现在看来,战斗已经开始。
“各机注意,港內已发生战斗,美军可能已有准备。”渊田在无线电中冷静下令,“按原计划展开攻击,战斗机压制防空火力,舰爆攻击战列舰,舰攻攻击航母和港口设施。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零式战斗机率先俯衝,机翼下的20毫米机炮和7.7毫米机枪向美军防空阵地倾泻弹雨。
猝不及防的美军高射炮手们甚至来不及瞄准就被打成了筛子,炮位被炸毁,弹药殉爆又引发新的爆炸。
但更可怕的是接下来的舰爆和舰攻。
九九式舰爆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衝,在700米高度投下250公斤穿甲炸弹,精准地落在已经受创的舰船上。
“西维吉尼亚”號前甲板被直接命中,炸弹穿透两层甲板后在弹药库附近爆炸,引爆了部分127毫米炮弹。
这艘3.3万吨的战列舰像被巨人踩了一脚,舰体剧烈震动,火焰从各个通风口喷涌而出。
九七式舰攻则专注於鱼雷攻击。它们以超低空掠过海面,在仅20米高度投下改进型九一式航空鱼雷。
这些鱼雷入水后几乎不產生航跡,在浅水中仍能稳定航行,是专门为攻击珍珠港浅水泊位而设计的杀手鐧。
“宾夕法尼亚”號虽然停泊在干船坞內,但仍有四架舰攻找到了角度。两条鱼雷击中船坞闸门,巨大的爆炸不仅摧毁了闸门,还將海水连同船坞內的“宾夕法尼亚”號一起掀了起来。
这艘3.2万吨的战列舰在船坞內剧烈摇晃,撞击坞壁后又侧翻,压垮了旁边的维修设备,数百名工人和海军人员被活埋在钢铁废墟之下。
“俄克拉荷马”號遭受了最密集的攻击。五架舰攻从不同方向投下鱼雷,五条鱼雷中有四条命中。
这艘老式战列舰的防鱼雷系统完全无法抵御如此近距离的打击,舰体右侧被撕开四个巨大的口子。
海水以每分钟数千吨的速度涌入,舰体在15分钟內倾覆,露出了满是藤壶的船底。超过400名官兵被困在翻转的舰体內,敲打著钢板呼救,但没有人能救他们。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场面发生在“企业”號航空母舰上。
“回天”一號的撞击在“企业”號右舷撕开了20米宽的缺口,但航母的巨大尺寸意味著它还能挣扎。
舰长乔治·马歇尔在爆炸发生时就在舰桥上,他的一条腿被飞来的钢板切断,但仍然坚持指挥损管。
“封闭水密门!启动所有抽水泵!”马歇尔倚在通讯台旁,脸色苍白但声音坚定,“飞行甲板还能用吗?”
“甲板前端被炸出大洞,但后端完整!”副舰长报告,“可以紧急起飞飞机!”
“那就起飞!把所有能飞的飞机都送上天!”马歇尔吼道,“哪怕只有一架,也要找到日本人,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
就在此时,第一波日机到达了“企业”號上空。
六架九九式舰爆从不同角度俯衝而下,目標明確——航母岛式建筑和飞行甲板。
250公斤穿甲炸弹击穿了岛式建筑顶部的雷达室,在里面值班的12名官兵瞬间化为肉泥。
另一枚炸弹击中飞行甲板中部的升降机,將这台30吨的设备炸飞到空中,又重重砸在前甲板上,砸死了正在准备起飞飞机的十几名地勤。
但“企业”號的地勤人员展现了惊人的勇气。在枪林弹雨和不断爆炸中,他们硬是將四架f4f“野猫”战斗机推上了勉强可用的后部甲板。
飞行员甚至来不及穿戴齐全飞行装具,就爬进座舱启动引擎。
“杰克逊少尉,你的飞机没有弹药!”地勤组长对著座舱大喊。
“那就撞他们!”23岁的杰克逊·米勒少尉吼道,推满油门。他的f4f战斗机衝出浓烟,摇摇晃晃地升空,机翼下的掛架上空空如也。
米勒爬升到2000米,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整个珍珠港都在燃烧。
战列舰“亚利桑那”號已经沉没大半,只剩舰艉还露在水面;“西维吉尼亚”和“加利福尼亚”號严重倾斜,甲板几乎贴到水面;“俄克拉荷马”號完全倾覆,船底朝上;三艘驱逐舰正在沉没,水兵们在燃烧的海水中挣扎。
而天空中,日机如同蝗虫般肆虐。零式战斗机追逐著少数起飞的美军飞机,像猫捉老鼠般戏耍后將其击落。
舰爆和舰攻有条不紊地攻击每一艘还能浮在水面的舰船,炸弹和鱼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里是『企业』號起飞的战斗机,珍珠港遭到袭击,重复,珍珠港遭到袭击!”米勒在无线电中呼叫,但耳机里只有静电噪音——日机干扰了所有通讯频率。
就在这时,两架零式发现了他。
日机以剪刀机动从两侧包抄,20毫米机炮的曳光弹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米勒猛推操纵杆俯衝,勉强躲过第一轮攻击,但飞机已经中弹,左侧机翼冒出黑烟。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米勒做出了决定。他拉起机头,朝著最大的一群日机——那是正在重新编队的舰攻机群——全速衝去。
“为了美国!!!”
f4f战斗机撞上了一架九七式舰攻,两架飞机在空中炸成火球。
爆炸波及了附近的另外两架日机,四架飞机的残骸拖著黑烟坠入大海。这是珍珠港上空美军取得的第一个战果,代价是一名飞行员的性命。
这一幕被许多日军飞行员看见。
渊田美津雄在指挥机上皱起眉头——美军的抵抗意志比他预想的要强。但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彻底摧毁珍珠港的决心。
“第二攻击波什么时候到达?”他问通讯员。
“预定6时20分,还有25分钟。”
“通知各机,重点攻击『战舰大街』西侧舰船和港口设施。油库、船坞、修理厂、机场,全部要摧毁。我们要让美国人在未来一年內都无法使用这个基地。”
“明白!”
第一攻击波在珍珠港上空肆虐了25分钟,投下了全部炸弹和鱼雷。
当它们开始返航时,港內几乎没有一艘完好的大型舰船。
八艘战列舰中,“亚利桑那”號沉没,“俄克拉荷马”號倾覆;
“西维吉尼亚”、“加利福尼亚”、“內华达”號严重受损坐沉;
“马里兰”、“田纳西”、“宾夕法尼亚”號不同程度损伤但还浮在水面。
三艘航母中,“企业”和“列克星敦”號失去战斗力,“萨拉托加”號还能勉强航行但飞行甲板无法使用。
但灾难远未结束。
凌晨6时20分,第二攻击波171架日机抵达珍珠港上空。
这批飞机携带的主要是杀伤人员和燃烧弹,目標明確——彻底摧毁珍珠港的地面设施和人员。
希卡姆机场是第一目標。
50架九九式舰爆俯衝投弹,將机库、油库、修理车间炸成废墟。
停在跑道上的近百架美军飞机——p-40、p-36、b-17、b-18——在第一次攻击中就被摧毁大半,现在连残骸都被炸得粉碎。
试图起飞的美军飞行员在跑道上就被机枪扫倒,地勤人员被炸得尸骨无存。
“不要放过任何人!”日军飞行队长在无线电中冷酷下令,“这是战爭,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帝国的残忍。”
零式战斗机低空扫射,追杀每一个在机场上奔跑的人。
一名美军医护兵正在拖拽伤员,被20毫米炮弹直接命中,两人同时化为血雾。
几个士兵躲进半塌的机库,日机投下燃烧弹,將整个机库变成焚化炉,里面的惨叫声持续了十几秒后戛然而止。
惠勒机场、贝洛斯机场、卡內奥赫航空站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当第二攻击波结束时,瓦胡岛上的所有美军机场全部瘫痪,近400架飞机被摧毁在地面,飞行员和地勤人员死伤超过2000人。
但最惨烈的屠杀发生在港內。
许多在第一次攻击中弃舰的水兵游到了福特岛或码头,以为暂时安全了。
他们错了。第二攻击波的日机专门携带了杀伤子母弹和凝固汽油弹,对付暴露在外的有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