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0月7日,北平,八路军总部。
会议已进行到第三天。
墙上的作战地图用红蓝铅笔標註得密密麻麻,从河南到湖北,从安徽到江苏,六路红色箭头如同六柄出鞘的利剑,直指华中腹地。
作战室內气氛凝重,老总、参谋长、沈舟以及各野战军司令员们围坐在长桌前,桌上摊开著厚厚的作战计划、兵力部署图和敌情分析报告。
“按照计划,”参谋长用指示棒点著地图,“第一、第二野战军为主攻,从豫北、冀南出发,沿平汉线南下,直扑武汉。
第三、第四野战军从山西、豫西东进,沿陇海线攻击徐州、连云港,切断日军南北联繫。第五、第六野战军从山东南下,进攻皖北、苏北。
三路大军,总计六十万兵力,预计在十一月中旬完成战役集结,十一月底发起总攻。”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战役第一阶段目標,是在年底前解放武汉,控制平汉、陇海、津浦三条铁路干线,將日军分割包围在长江沿岸几个孤立据点。第二阶段,明年春季,渡江作战,解放南京、上海,將日军彻底赶出华中。”
“日军在华中的兵力部署清楚了吗?”老聂问。
“基本清楚了。”情报处长起身匯报,“日军华中派遣军,下辖第11军、第13军,加上独立混成旅团、守备队等,总兵力约五十八万。
但根据最新情报,至少有两个师团——第3师团和第13师团,正在秘密集结,准备调往南方。此外,驻守武汉的第6师团残部补充后,也有南调跡象。”
“五十八万对五十万,”卫將军沉吟道,“我军装备占优,但日军据守城池,有完备工事,强攻的话伤亡不会小。”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运动战结合攻坚战。”参谋长说,“利用我军机动优势,在野外寻歼日军有生力量。对大城市,採取围困、瓦解、爭取起义投诚等多种手段,避免强攻。”
沈舟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政治瓦解。日军现在士气低落,特別是得知太平洋战爭爆发、美国参战后,许多士兵意识到战爭前景黯淡。
我们可以加大宣传攻势,號召日军士兵放下武器,保证其生命安全,送回日本与家人团聚。”
“这个工作已经在做了。”政治部主任说,“我们印了上百万份日文宣传品,通过地下渠道散发到日军军营。还组织了反战同盟的日本同志,用广播喊话,效果不错,已经有小股日军士兵逃亡。”
老总一直沉默地听著,这时才开口:“计划很周密,但战爭有战爭的规律。再好的计划,实施起来也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情况。各部队要做好打硬仗、打恶仗的准备。特別是武汉,那是华中的心臟,日军不会轻易放弃。”
就在这时,机要员匆匆推门而入,脸色古怪,手里拿著一份电报:“报告!紧急情况!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將,派特使前来北平,要求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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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谈判?现在?”参谋长皱眉,“电报哪里来的?可靠吗?”
“是北平城防司令部转来的。日军特使已经抵达永定门外,要求进城。他们打著一面白旗,说是奉畑俊六司令官之命,有要事相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这太突然了,完全出乎意料。
“畑俊六想干什么?”老徐疑惑道,“缓兵之计?还是真的想谈判?”
沈舟快速思考著。歷史上的畑俊六是侵华日军的重要將领,作风强硬,但也不乏政治头脑。在太平洋战爭爆发、日军战线拉长的情况下,他派人来谈判,动机值得深究。
“老总,我建议见见这个特使。”沈舟说,“听听他们说什么。如果是缓兵之计,我们正好將计就计,摸清日军底细。如果是真的想谈...那对我们更有利。”
老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通知城防司令部,放日军特使进城,但只准带两名隨从,武器全部收缴。安排他们在六国饭店住下,严加『保护』。明天上午,我和参谋长、沈先生去见他们。”
“是!”
第二天上午,六国饭店会议室。
长方形谈判桌两侧,气氛凝重。
八路军方面,老总坐在正中,参谋长和沈舟分坐两侧,还有两名翻译和记录员。
对面,日军特使——华中派遣军参谋长后宫淳中將,带著一名副官和一名翻译,三人穿著整齐的军装,但脸色疲惫。
“后宫淳中將,”老总开门见山,“你们打著白旗来谈判,想谈什么?”
后宫淳站起身,向老总微微鞠躬——这个举动让八路军方面都有些意外。日军將领向来傲慢,很少对中方人员行礼。
“彭將军,”后宫淳的中文很流利,带著关西口音,“我奉畑俊六大將之命前来,是代表华中派遣军,与贵军商討华中地区的...安排。”
“安排?”参谋长冷笑,“华中是大夏领土,应该由大夏军队接管。你们日军是侵略者,应该无条件撤出,有什么可『安排』的?”
后宫淳没有动怒,反而嘆了口气:“参谋长阁下说得对。日军確实不该来大夏。
但战爭已经打了三年,数十万士兵死在异国他乡,他们的家人还在日本等待。畑俊六大將认为,继续在华中作战,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沈舟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畑俊六大將的意思是,日军准备撤出华中?”
“有这个考虑。”后宫淳谨慎地说,“但需要时间。华中派遣军有三十多万官兵,大量装备物资,不可能一夜之间撤走。畑大將希望,贵军能给一个月时间,让日军有序撤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八路军方面交换著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一个月?”老总缓缓说,“这一个月里,日军会做什么?加固工事?调集援军?还是等待南方战事的结果,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不,將军误会了。”后宫淳连忙说,“畑大將的意思是,日军將逐步收缩防线,向主要港口集结,从海路撤回日本。这期间,日军保证不主动攻击贵军,也希望贵军不要进攻日军。”
“保证?”参谋长冷笑,“日军的保证值多少钱?南京大屠杀时你们保证过不杀平民吗?你们偷袭珍珠港前保证过维护和平吗?”
后宫淳脸色一白,无言以对。
沈舟接过话头:“后宫淳中將,我们理解畑俊六大將的难处。但华中是大夏领土,主权问题不容谈判。日军必须撤出,这是前提。
至於撤军的方式和时间,可以协商。但有一个原则——必须在八路军监督下进行。”
“监督?”后宫淳的副官,一个年轻的中佐忍不住开口,“这不可能!皇军...”
“闭嘴!”后宫淳厉声喝止副官,转向沈舟,“沈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舟平静地说,“日军可以撤,但必须公开、透明。八路军要派观察员进驻各日军驻地,监督撤军过程。
日军不得破坏城市设施,不得杀害平民,不得携带掠夺的文物和財物。所有偽军、偽政府人员必须留下,交由大夏人民审判。”
后宫淳沉默了。这些条件很苛刻,几乎等於让日军在八路军的监视下缴械。但他来之前,畑俊六交代过底线——可以放弃华中,但必须保住部队。
“我需要请示畑大將。”后宫淳最终说。
“可以。”老总站起身,“但我们有条件。第一,谈判期间,日军必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第二,立即释放所有在押的大夏战俘和平民。
第三,开放武汉等城市的粮食仓库,賑济灾民。这三条做到了,我们继续谈。做不到,那就战场上见。”
后宫淳脸色变了变。这三条都是实打实的让步,特別是开放粮食仓库,等於承认日军对华中的统治已经结束。
“我...尽力爭取。”他艰难地说。
当天下午,后宫淳通过电台与武汉的畑俊六联繫。电报往来持续到深夜。
第二天上午,谈判继续。
“畑大將基本同意贵方的条件。”后宫淳的黑眼圈更重了,显然一夜未眠,“但有几条需要协商。第一,撤军时间,一个月太紧,希望延长到四十五天。
第二,八路军观察员可以进驻,但人数不能太多,每个师团不超过十人。第三,日军可以留下偽军和偽政府人员,但日籍顾问和技术人员要带走。”
老总听完翻译,看向沈舟。沈舟微微点头。
“可以谈。”老总说,“但我们要加几条。
第一,日军撤军路线要事先通报,不得经过八路军根据地和人口稠密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