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屯田区时,已是黄昏。
马车缓缓驶入了寧阳县赵家村。
“这里就是那个为了沉塘女工,差点引发械斗的赵家村?”
叶恆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村口那棵曾经掛著浸猪笼警示牌的老槐树下,此刻围著一群人,但他们不是在械斗,而是在对著一张巨大的红榜,热烈地討论著什么。
村子里,再也看不到那些凶神恶煞的族人。
眼前,是穿梭在村道上的运货马车,是从各个院落里传出的织布机的咔嚓声。
整个村子都充满了活力。
“这是致知书院的各位小相公来啦!”
“周相公!”
一个穿著管事服的中年人看到周通下车,立刻惊喜地跑了过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您怎么来了?
快请进!
公议会那几位老爷正念叨您呢!”
周通点了点头,“我们只是路过,顺便带几位朋友来看看。”
“朋友?”那人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杰,隨即热情地招呼道,“那感情好!
快!里面请!
正好尝尝咱们村今年新酿的桑葚酒!”
四杰跟著周通等人走进村子,刚迈过村口的牌坊,就被一群热情的村民给围住了。
“哎呀!这不是那个黄扒皮吗?”
一个正在纳鞋底的大娘眼尖,指著王德发就喊了一嗓子。
“哈哈哈!
还真是!”几个顽皮的孩童立刻围了上来,一边扔草根一边唱:“黄扒皮,心太黑,算盘珠子响惊雷!”
王德发也不恼,反而做了个鬼脸:“去去去!
谁是黄扒皮?
黄扒皮是演的,演的!
我现在可是王秀才!
再闹,小心我把你们抓去抵债!”
孩子们尖叫著跑开,却又忍不住回头笑。
这种打成一片的亲昵,让一旁的谢灵均看得目瞪口呆。
他和村民们的关係怎么也这么好啊。
顾辞在一旁看得想笑,他当时没参与赵家村的事儿,现在看著大家这么受欢迎,有点遗憾。
“德发,看来当时你演的黄扒皮真是深入人心吶。”
王德发嘆了口气,“早知道我演个好角色了,要不也不会一来就被大家骂了。”
顾辞一边笑著,一边又在想。
也就是时间有限,不然带他们去蜀地转一圈,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在蜀地商帮的呼风唤雨。
另一边,李浩也被几个老汉给拦住了。
“李相公!您来得正好!”老汉掏出一张分红单子,“您帮俺算算,今年能分多少银子?
俺不信別人,就信您的算盘!”
李浩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笑道:“放心吧大爷,我都核对过了,一分不少。您就等著数钱吧!”
而周通,此刻也被几个壮汉围著,却不是为了打架。
“周相公!
我想问问,上次您讲的那个打架斗殴的律法,要是別人先动的手,我还手了,算不算犯法?”
周通耐心地解释:“那叫正当防卫,只要不过度,无罪。”
张承宗也被一群人围住,手里拿著树枝在地上比划,拉著他的衣角不放。
“张相公!张相公!
我学会写人字了!
你啥时候再来教咱们认字啊?”
“是啊张相公,咱们虽然笨,但也想明白点道理。”
张承宗憨厚地笑道:“等忙完这阵子,一定来,一定来。”
外面人越来越多,赵二爷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他一把拉住周通的手。
“周相公,陈夫子咋没来啊?
要是没有陈夫子,咱们赵家村早还被那赵太爷压著呢。”
“陈先生忙於学问,改日定会来看望大家。”周通温言安慰。
看著这一个个热切的场景,正心四杰站在路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他们看到,村里的妇女们不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样子。
她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作坊里,一边织布一边谈笑风生,手脚麻利,神采飞扬。
“她们不怕被说伤风败俗吗?”方弘忍不住低声问道。
“怕什么?”赵二爷听见了,哈哈大笑,“现在她们可都是咱们赵家村的功臣!
她们织出来的布,卖到商会,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谁要是敢再说三道四,不用公议会开口,她自家男人第一个就得跟他急!”
“就是你在课上说的那个公议会吗?”谢灵均问向周通。
“是的。”
周通领著他们,来到了村子的祠堂前。
曾经象徵著族长无上权威的祠堂,如今门口掛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赵家村公议会。
祠堂內,那张象徵著权力的太师椅依然在,但上面却空无一人。
十几张围成一圈的普通椅子,几个村里的老人正坐在那里,对著一本厚厚的帐册激烈地爭论著。
“不行!
今年的分红,作坊那边的女工必须多拿半成!
她们最辛苦!”
“那开荒的兄弟们呢?
他们不算辛苦?
我看还按老规矩,按户头平分最公道!”
看到这一幕,四杰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