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焚袭后的识海重归平静，无风无浪，如一面明镜。
既清酌的神识渐渐浮出水面，美人仙尊闭合双目沉睡着，眼睫如墨笔细描，细微之处无不精美，不见那双眼眸里的疏离和淡薄，清丽的面庞仿佛有了几分温度，不再如山巅雪一般遥不可攀。
一团色彩奇特的异火跳跃在既清酌的神识周围，欢欣活泼，充满活力，好似一个稚嫩孩童。它在既清酌的神识边挨挨蹭蹭，像是喜欢极了既清酌。
它炽热的温度唤醒了美人仙尊，既清酌睁开眼，便见这活力十足的小东西，一道水龙自身下识海生出，直射而去，那团异火却以为既清酌在同他玩耍，欢喜地蹦来跃去，似有稚童清脆的笑声环绕。
扶卿仙尊瞳孔一紧，异火忽地直朝他而来，倏地没入他腹中——
既清酌忽然睁开双眼，瞳孔中惊愕的神色未定，一件被他忽略的事在这时候浮现:炎鸾本能为交媾，而交媾的目的是为了孕育子嗣，种进他身体里的炎鸾本能是否会使他也孕育出……
【仙尊的宫胞吃了我多少精水，说不定已有了我的孩子，血脉相连，心意相通，我自然能进你的识海。】一句话恍然回响，当时既清酌只当男人是为了折辱于他故意淫言秽语，现如今想来，竟并非空穴来风。
扶卿仙尊心神动荡，然而不待他思考更多，一道脚步声自山洞外进来，他下意识警惕戒防，来人走近，身量颀长，墨衣暗纹，面容俊逸温和，脸颊上的巴掌印格外扎眼，既清酌面露怔忪。
“师尊，你终于醒了。”既明暄惊喜，笑容里有松了一口气的安心。
“明暄，你的脸……”
混乱零碎的记忆像水中翻滚的气泡一股脑涌上来，令既清酌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微变。淫毒发作，虎兽，求欢……他想起他在神志不清时听见了既明暄的声音，这代表着……淫毒发作时既明暄在他身边，将他丑陋不堪的淫态尽收眼底。
饶是心性冷淡如他，这时候也难以做到无动于衷的镇定，然而，他还没想好如何处理，既明暄先撩开袍摆，在他面前跪了下来交手伏地：“师尊，弟子向师尊请罪，明暄无状，以下犯上，行大不敬之事，辱没师尊，请师尊降罪责处。”
淫毒发作期间的事既清酌不能完全想起，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和声音在识海中闪现，但他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不辨人畜，不顾羞耻与伦常，只知交合，哪怕面前站的是他的徒弟，他仍会不知廉耻地缠上去求欢，既明暄没有说明是什么大不敬之事，可还能有什么大不敬的事。
这比刚才的猜想还要令既清酌难以接受，可，是他主动在先，没有为人师之仪，就算既明暄心志不坚，以下犯上，也怪罪不到他头上。
但……但他不是真的圣人，一时之间也做不到若无其事，对和他“师徒乱伦”的既明暄毫无芥蒂。
扶卿仙尊心绪杂乱，呼出一口气，将阴云呼出心头，他还没想好如何处理，便岔开了话题：“你如何找到我的？”
既明暄道：“那日我遵师尊之命赶来掖州城，在师尊所说之地却只见了一片废墟，在城中多番打探之后才知道炎鸾秘境已开，将师尊和师弟都卷了进来，我便……”说到这儿，既明暄顿了顿，极快地看了既清酌一眼，似乎是怕被责骂鲁莽，“我便强行破开了秘境入口，才得以进来。”
炎鸾秘境的入口已开过一次，强行再破便不是行不通，可这“一力降十会”的法子也讲究个修为压制，若破境者修为不足，极容易受伤，虽说秘境残存的力量远不及主人生前，但既明暄以四阶大乘期的修为强破秘境，的确太过鲁莽。
既清酌的确认为既明暄太莽撞，但他没有说什么，默然让既明暄接着往下说。
“这秘境太过复杂，幻境丛生，我以寻方定位之术，经历几个幻境，才在这山洞里找见了师尊，却不想……”
既明暄垂着头，敛了话音，但既清酌已经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一心寻师的徒弟进入山洞，却撞见师尊赤身裸体自慰，宛如发情的淫兽，放浪不堪。
既明暄端正跪着，他生了一副高鼻深目的好皮囊，线条锋利，挺括俊朗，原本是极具攻击性的相貌，却被他一身平和温润的气质压了下去，双眼低垂，带着做错事的自责，温驯得好似一只羔羊。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师尊当时的情态必是中了什么阴险招数，可我不知解法，只能……只能用手帮助师尊纾解……弟子大逆不道，不敬师尊，请师尊降罪。”他又拜了下去。
手……？既清酌敏锐抓到了关键词，明暄只用了手帮他么？记忆零碎，他无论怎样努力也想不起完整的经过，只有零星的片段和断续的声音，“师尊，不行”“不能进去……”“真的不可以”……
颠倒混乱，犹如大梦的记忆中，有一句话清晰明朗，像一线光穿透蒙昧的迷雾，到达既清酌的识海，让他记得很清楚:
“我在这儿，不会有事的，师尊。”
他说不会有事，所以恪守师徒伦常，自始至终没有越过那条线。
既明暄脸上的巴掌印也能大致猜出来由了。
心头的重压忽然卸下一半。
“是我打的吗？”既清酌问，“你脸上的巴掌。”
既明暄一顿，轻声嗯了一下:“我不能不顾礼数，师尊应当是身体难受，拉扯间便失手……。不过不碍事，很快便消了。”
“抱歉。”既清酌道:“起来吧，此事不因你而起，你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