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顾清源的指导下,笨拙地刷著浆糊。
第一下,用力过猛,把纸戳破一个洞。
骆青嚇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就要跪下请罪,这是影楼的规矩,做错事就要受罚。
但顾清源只是笑了笑。
“破了就再补一层。”他没有责骂,没有鞭子,只有温和的鼓励,“就像人走错路,退回来,重新走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骆青僵硬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
她咬著嘴唇,重新拿起一张纸,小心翼翼地盖上去。
这一次,她成功了。
看著原本破碎不堪的书页,在自己手下变得完整平整,虽然还带著补丁的痕跡,但至少能看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在骆青心头蔓延。
这是……成就感?
不,不对。
这是软弱,这是墮落,杀手不能有这种多余的情绪。
骆青猛地放下刷子,站起身。
“长老,我……我想起来后院的柴还没劈。我去劈柴。”
说完,她逃也似地衝出偏殿。
顾清源看著她慌乱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修补一半的书。
“心乱了啊。”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乱了好。乱了,光才能照进去。”
后院,柴房。
骆青手里握著一把斧头,对著面前的木桩狠狠劈下。
咔嚓!
碗口粗的硬木应声而断。
她没有用灵力,纯粹靠著肉身的力量发泄著心中的烦躁。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老头几句话,就能让自己心神不寧?
为什么在这个破地方待了半个月,她竟然开始觉得枯燥的日子有点舒服?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骆青喘著粗气,眼神重新变得冷厉。
“必须儘快找到《归元祖师真录》,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今晚……今晚就动手探查二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骆啊,在劈柴呢?”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传来。
骆青眉头一皱,收敛眼中的杀气,换上一副怯懦的表情转过身。
门口站著一个穿著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长得尖嘴猴腮,手里转著两个铁核桃。
这人叫赵四,是庶务堂的一个小管事,平时游手好閒,最喜欢欺负新来的杂役女弟子。
自从骆青来了藏经阁,这赵四就借著送物资的名义,往这儿跑了好几趟。贼眉鼠眼的眼珠子,总是在骆青身上打转。
“赵……赵师兄。”骆青放下斧头,往后缩了缩,“您怎么来了?”
“嘿嘿,这不是看天冷,怕你冻著,好哥哥特意给你送点好东西来。”
赵四走进柴房,顺手关上门,脸上的笑容变得猥琐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块劣质的糕点。
“来,尝尝。这可是山下百味斋的点心,平时只有內门师兄才吃得起。”
赵四一步步逼近,眼神放肆地在骆青身上扫视。虽然这丫头穿著粗布衣裳,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但身段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多谢师兄,我不饿。”骆青低著头,掩饰著眼底的厌恶和杀意。
只要她动一动手指,哪怕不用灵力,仅凭这把斧头,她也能在半息之內切断这个蠢货的喉咙。
但她不能。
她是杂役骆青,不是杀手青鸞。
“別客气嘛。”赵四伸出手,想要去抓骆青的手,“在这藏经阁能有什么前途,不如跟了哥哥,哥哥保你去庶务堂做个清閒差事……”
他的手即將碰到骆青的瞬间。
骆青的身体本能地绷紧,藏在袖中的左手已经扣住一枚毒针。
杀了他?
不行,杀了他会引来执法堂,任务就毁了。
忍?
这只脏手若是碰到自己,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他剁成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颗松果带著风声,从房樑上激射而下,精准无比地砸在赵四的脑门上。
“哎哟!”
赵四痛呼一声,捂著额头后退两步。
“谁,谁敢偷袭老子?”
他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