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模糊的山水纹路,此刻竟缓缓浮现出一队古人祭祀的身影,衣袂如枫,动作僵硬,且正隨著火光摇曳,缓缓挪动,仿佛要从墙中走出来。
更诡异的是,殿中那尊被枫树包裹的石像,原本平视前方的头颅,竟已微微转向,冰冷的石眼,似在死死盯著三人。
姜子渊下意识按住腰间短剑,指尖发凉:“这祠堂不对劲。”
本就未曾熟睡的林默持起火把,缓步走到壁画前。
指尖刚触到墙面,一股冰凉的木气顺著指尖窜入体內,下一刻,壁画中的人影忽然齐齐停住,所有“脸”的位置,皆是一片模糊,唯有一道素白身影,从枫木纹路中缓缓凝形。
那身影周身覆著细碎的枫叶纹路,衣袂如霜,容顏清绝,却带著化不开的悽苦。。
林默眯了眯亮著金光的眼眸,强装镇定的沉声问道:“你是此祠中山神,还是山野精怪?”
“我本是此地山神,守此山已有近百年。”
枫灵声音轻细,带著风雨般的淒冷,目光扫过殿外倾盆大雨,眼底恨意微现。
“可数十年前,一人闯入山中,拆祠为柴,更在祠中虐杀路人,以生魂血煞磨我灵体,害得我人不人、鬼不鬼,令我不得离祠半步,只能以迷障困人,寻求路人帮助。”
她说罢,抬手一指石像之下。
眾人这才看清,石像底座之下,隱隱露出半截生锈的刀、十几具身著褪色布衣的骷髏,皆是被害死的行人。
“不知那人姓氏名谁?”林默收了戒备沉声问道。
“他说他叫——许行。”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只有窗外风雨声悽厉作响。
林默眉头微蹙,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身后的姜家姐弟。
姜子渊身为墨家弟子,脸色骤然大变,失声低呼,满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许大师乃是当世农家圣贤,耕战自足、与民同利,怎会做出这等虐杀生人、禁錮山神的邪异之事!”
枫树中的灵体微微颤抖,周身枫叶纹路忽明忽暗,似有一股无形之力在撕扯她,痛苦道:“我不会记错……就是他,就是他许行,他將此树种於我的祠中就是为了强行將我封于枫树內,不断折磨我!”
“他外表圣贤,內里魔障!”枫灵哭得更悲切。
“底下累累白骨,全是许行所杀,他用生人血气加固封印,让我永世不得脱生,只能在此夜夜哭泣……求公子们发发善心,破了这封印,救救我……”
话音未落,祠外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声与粗野漫骂,风雨中夹杂著铁器拖地的刺耳声响。
枫灵灵体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怨毒,又迅速化作恐惧,缩在壁画之中:
“他们,是他们!他们是许行留下的爪牙!他们常年在山中杀人越货,帮帮我!”
“老大,就是这几人,又有人误闯进这祠中了。”门口几名平民装扮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外雨幕之中。
风雨声骤然一滯。
那几道身影跌撞著衝进祠內,衣衫泥泞,神色惶急,却並非山匪流寇,手里只握著锄头、柴镰、木耙一类农具,眼神坦荡磊落,全无凶戾之气。
为首那中年汉子一眼便看见壁画前半显半隱的枫灵,又看了看林默三人,脸色骤变,当即低喝一声:
“三位快退!此妖物擅作假象,专以悲苦惑人,吞吃生魂!”
他身后几人立刻呈护卫之势挡在前方,手中农具紧握,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姜子渊一怔:“你们是……”
“我们是农家弟子,奉许大师之命,在此附近看守白枫祠,以免行人勿入!”中年汉子沉声应道,目光死死盯住那道素白身影。
枫灵闻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啸,原本清丽的面容彻底扭曲,青黑木纹爬满脸颊,周身枫叶如刀般炸开:
“胡说!你们不要被他们欺骗了!”
“你演得很像嘛。”
林默眸中金光暴涨,看向眼前的枫灵缓缓说道。
枫灵哭声骤然一停。
林默抬指,直指石像之下:
“这底下白骨,死状皆是魂飞魄散,並非刀兵所杀,刚开始我就很奇怪,祠中若有如此多尸体,为何不见一丝鬼气。倘若是你残害过往行人,吞食他们的灵魂,那么一切就说的通了。”
枫灵淒婉的表情一点点碎裂。
清丽的容顏之下,缓缓透出青黑木纹,双眼变得空洞如枯井。
谎言被戳破,眼前的枫灵终於不再偽装。
她仰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笑,不再是柔婉女鬼,而是百年噬人山灵的狰狞真面目:
“呦,好一双能看破虚妄的眼睛!既然被你看穿,那你们几个,就留下来,当我的养料吧!”
整座白枫祠剧烈震动。
樑柱疯长藤条,地面翻出根须,壁画中的无面人影纷纷破壁而出,化作狰狞木魅。
石像裂开,无数血色根须如毒蛇般窜出。
血色根须如狂蟒乱舞,抽在樑柱之上,震得整座古祠摇摇欲坠。
壁画里的无面人影想要彻底挣脱束缚,身躯化作枯硬木身根须连接著地面,指尖探出尖锐木刺,嘶吼著朝眾人扑来。
见状,为首的农家男子大喝一声,几人分列四方,土黄色灵光於几人身前爆涨形成一道光幕。
“几位朋友快快退出祠中,这妖邪由我们来挡住。”
姜子渊展开机关铁伞与几人並肩而立:
“我墨家子弟岂有躲在他人身后的道理。”
血色藤条抽打在土黄色的光幕上,光幕剧烈震撼破裂,农家弟子被巨大的反震掀翻在地脸色发白。
枫灵厉声尖啸,周身枫叶尽数化作锋利刀刃,铺天盖地射来:“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姜子渊见状,迅速挡在几人身前,举起铁伞转动伞柄机关。
鐺,鐺,鐺的声响不断传来,转动的铁伞將飞射而来的枫叶尽数挡下。
林默见状,手中金线疾射而出,如蟒蛇般缠绕上血色藤蔓,眼中金光暴涨。
金色丝线顷刻化为烈焰,如附骨之蛆朝著木魅身躯不断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