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条狭窄阴暗的小巷,王五在一间相对整洁的土屋前停下。屋子不大,分里外两间,门窗完好,墙角堆著乾燥的茅草,虽然简陋,却足够避风,也足够隱蔽。
“就这儿,原本是我自己住的,今天便宜你们了。”王五搓了搓手,嘿嘿笑道,“一晚两块黑石幣,要是需要热水、乾粮,另外算钱。”
白冽没有討价还价,伸手从怀中摸出几枚不起眼的黑石幣,递了过去。
黑石幣是荒漠通用的低等货幣,价值不高,不会引人侧目。
王五接过钱幣,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笑容更盛:“爽快!小哥是个痛快人!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有任何需要,在门口喊一声王五就行!”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三人一眼,拎著酒壶,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直到王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塔克才长长鬆了一口气,伸手关上破旧的木门,又搬过墙角的土块,死死顶住。
“呼——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拦路打劫呢。”塔克拍著胸口,心有余悸。
“他不是沙匪,只是个靠消息和房租吃饭的地头蛇。”苏清鳶走到窗边,撩开那层破旧的麻布窗帘,小心翼翼地向外观察了一眼,“这种人消息最灵通,也最识相,不会轻易得罪看起来不好惹的客人。”
白冽没有说话,走到屋子最內侧的墙角,缓缓坐下。
他闭上双眼,冰力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將整间小屋以及周边三丈范围全部笼罩。
没有埋伏,没有窥视,没有暗中锁定的气息。
暂时安全。
“暂时可以放心休息半个时辰。”白冽睁开眼,声音平静,“塔克,你先恢復体力,守好门口。清鳶,你跟我来。”
苏清鳶微微一怔,隨即点头,走到白冽身旁蹲下。
两人压低声音,几乎紧贴著耳畔交谈。
“你是不是觉得,刚才那个王五,有问题?”苏清鳶轻声问道。
“他没问题,但他故意提醒我们『別聊北边』,说明耀光平原的事情,在落沙坡已经是一个禁忌话题。”白冽声音低沉,“所有人都在害怕,害怕聊到北边,就会被黑袍人盯上。这也从侧面证明,耀光平原的局势,比我们从沙匪那里听到的,还要严峻。”
苏清鳶眉头微蹙:“圣光法王呢?作为秩序神器的守护者,他不可能坐视不管吧?魔法发源地被搅得天翻地覆,他应该会亲自出手镇压才对。”
“圣光法王……”白冽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眸色微微深沉,“传说中,他是接近神境的存在,执掌秩序神器,镇守耀光平原千年。可如今秩序神器崩裂,残片遗失,他的力量,必然也会大打折扣。”
“而且,混沌势力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倾巢而出,恐怕……”
白冽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恐怕,他们有十足的把握,能对抗圣光法王,甚至……將其压制。
一想到那个可能,苏清鳶的脸色,也微微发白。
连十一界域最顶端的守护者,都可能自身难保。
那他们这三个连真正力量都不敢暴露的人,前往耀光平原,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屋內,一时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呼啸的狂风,在呜呜作响。
塔克坐在门口,虽然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却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气氛,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白冽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语气沉稳,不带丝毫慌乱:“怕也没用。我们没有退路。混沌势在必得,我们只能比他们更快,更隱蔽,更先找到残片。”
“接下来,按原计划进行。”
“塔克留在屋里,守住门户,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好奇,不要和任何人说话。”
“我和清鳶出去一趟,偽装成普通佣兵,去酒馆、摊位附近打探消息。重点打听三件事:第一,耀光平原的最新战况,圣光法王是否还在圣城;第二,混沌势力在落沙坡有没有探子,主力部队走到了哪里;第三,前往耀光平原,哪条路线最隱蔽,最没有防备。”
每一条,都直指核心。
苏清鳶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轻轻点头:“明白。我会注意分寸,不会主动提及任何敏感词,只听不问。”
“好。”白冽站起身,“我们现在就走,半个时辰內,无论有没有收穫,必须回来匯合。”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整理了一下衣著,將身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全部收起,彻底化作两名普通、沉默、眼神警惕的荒漠旅人。
塔克用力点头:“你们放心去,我一定守好这里!”
白冽最后看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拉开顶住门的土块,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夜色依旧浓稠。
落沙坡的篝火,依旧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无数道隱秘的目光,在暗处交错、窥视、打量。
一场隱藏在烟火与酒气中的暗探,即將开始。
他们要在这座混乱的风沙小镇里,从无数真假难辨的流言碎语中,捞出一条通往耀光平原的生路,捞出关於圣光法王、秩序残片、混沌主力的一线真相。
白冽率先闪身而出,融入屋外的黑暗之中。
苏清鳶紧隨其后。
破旧的木门轻轻关上。
屋內重新恢復安静,只剩下塔克坐在门口,紧紧握著刀,眼神坚定地望著那扇隔绝了黑暗与危险的木门。
窗外,风更紧了。
夜,更深了。
而他们通往魔法发源地、圣光圣城的漫长征途,才刚刚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