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下来了。”她把一份草擬的合同推到陈延面前,“租地,三十年。前五年租金每年五千,之后每五年涨百分之十。十年后,我们有优先购买权,价格按当时的市场价。”
陈延拿起合同看。条款写得很清楚,租金、年限、优先购买权,都列得明白。
“街道办那边同意了?”徐慧真问。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坐在陈延对面,手里拿著个计算器。
“同意了。”陈雪茹说,“王主任巴不得赶紧把这块地租出去。荒著也是荒著,租出去还能收租金。”
於莉凑过来看合同,今天她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陈姐,你真行。一年五千,三十年才十五万,比一次性买划算多了。”
“帐不能这么算。”徐慧真按著计算器,“租金会涨,三十年的总租金,可能比一次性买还贵。但好处是前期投入少,资金压力小。”
陈雪茹从手提包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徐老板说得对。但咱们现在缺的不是长远算计,是眼前的钱。先把地拿下来,把楼盖起来,等赚了钱,十年后把那八万补上,地就是咱们的了。”
陈延合上合同:“陈雪茹,你约王主任,明天签合同。”
“成。”陈雪茹吐了口烟圈,“不过陈老板,签合同得带点『意思』。王主任那边,得打点打点。”
徐慧真皱眉:“打点多少?”
“两条烟,两瓶酒,再加个红包。”陈雪茹说,“红包里装五百,应该够了。”
“五百?”於莉瞪大眼睛,“这么多?”
“不多。”陈雪茹说,“这块地值八万,咱们五千租下来,里外里省了多少?五百块钱,值。”
陈延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数出五百块钱,装进另一个红封里:“於莉,你去买菸酒。要好的,別省。”
於莉接过钱:“好,我这就去。”
徐慧真看著那个红封,没说话,只是把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第二天上午,在街道办的会议室里,合同签了。
王主任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穿著件灰色的中山装,肚子鼓鼓的。他接过陈雪茹递过去的菸酒和红封,脸上笑开了花:“陈老板,陈小姐,你们放心,这块地租给你们,我们街道办一百个支持。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陈延和他握手:“谢谢王主任。”
签完字,盖了章,合同一式三份。陈延拿了一份,陈雪茹拿了一份,街道办留了一份。
走出街道办,陈雪茹长舒一口气。藕荷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腰间的皮带扣闪闪发亮。
“地拿下了。”她说。
徐慧真走在她旁边,深蓝色的褂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瘦削的肩膀:“接下来,就是勘探、设计、施工。一环扣一环,不能出错。”
於莉抱著装合同的文件夹,白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圈:“陈延哥,咱们什么时候动工?”
“勘探队明天进场。”陈延说,“马师傅那边已经联繫好了。等勘探报告出来,设计院就能出施工图。”
正说著,一辆吉普车开过来,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马队长探出头:“陈老板,勘探队的人到了,现在过去?”
陈延点头:“走。”
一行人上了车。吉普车沿著前门大街往东开,扬起一片尘土。
车里,陈雪茹坐在副驾驶,藕荷色的裙摆铺在座位上。她摇下车窗,风吹进来,把她的捲髮吹得飘扬。徐慧真和於莉坐在后座,两人中间放著那个装合同的文件夹。
陈延看著窗外。街道两边的店铺刷刷往后倒,自行车、行人、小摊贩,像流动的画。
地拿下了,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步,每一步都得踩实了,不能踏空。
吉普车拐进那条小胡同,停在荒地边上。勘探队已经支起了设备,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在架钻机。
马队长跳下车,冲那边喊:“老张,这边!”
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拿著图纸。他看了眼陈延,点点头:“陈老板?我是勘探队的张工。今天先打两个孔,看看地质情况。”
陈延和他握手:“辛苦了。”
钻机轰鸣起来,铁桿子旋转著往地里钻,发出刺耳的声音。尘土飞扬,在阳光下像金色的雾。
陈雪茹捂著鼻子往后退了几步,藕荷色的裙摆沾上了灰。徐慧真站得远些,深蓝色的褂子在风里飘动。於莉抱著文件夹,眼睛盯著钻机,一眨不眨。
陈延站在最前面,看著那根铁桿子一点点钻进地里。
这根杆子钻下去,钻出来的不只是土,是延华集团未来的地基。
地基打好了,楼才能盖得高,盖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