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没接,只是看著他,眼泪流得更凶了:“陈延,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在区里认识人,在法院也认识人。只要你肯开口,棒梗就能轻判,甚至……甚至能免刑。我求你了,看在咱们以前的情分上……”
“秦姐,”陈延开口,声音很平静,“棒梗偷东西,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在院里偷鸡摸狗,咱们都是街坊,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他偷到百货大楼去了,偷的是三百多块钱的表,这是刑事犯罪。我帮不了。”
“你能帮!”秦淮茹声音尖起来,碎花衬衫的胸口剧烈起伏,“你就是不想帮!陈延,你是不是还记恨我以前的事?是不是还记恨我跟你……”
“秦姐。”陈延打断她,声音冷了些,“过去的事,不提了。棒梗的事,我帮不了。法律摆在那儿,谁说话都没用。”
秦淮茹盯著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碎花衬衫的领口被她自己扯开了,露出更多锁骨,锁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以前干活时划的。
“陈延,”她声音低下来,带著哭腔,“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念?”
“不是不念情分,是讲法律。”陈延站起身,白衬衫的下摆垂到裤腰,“秦姐,你回去吧。好好给棒梗请个律师,该怎么判怎么判。他成年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说:“於莉,送秦姐回去。”
门关上了。
会客室里只剩下秦淮茹和於莉。秦淮茹还站在那儿,手里还捧著那个搪瓷杯。水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温度散尽了。
於莉走过来,米黄色衬衫的袖子放下来,盖住了晒黑的小臂:“秦姐,咱们……回去吧。”
秦淮茹没动。她看著那面锦旗,红绒布,黄字——“捐资助学,功德无量”。字写得方正正,像小学生描的红模子。
“於莉,”她开口,声音很哑,“陈延给小学捐了五万,是不是?”
“是。”於莉小声说。
“五万……”秦淮茹笑了,笑容扭曲,眼泪还掛在脸上,“他寧可给不认识的孩子捐五万,也不肯帮棒梗说一句话。於莉,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於莉没说话,只是扶住她的胳膊。米黄色衬衫的袖子蹭到了秦淮茹的碎花衬衫,两种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秦淮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子放得不稳,晃了一下,水洒出来一些,在玻璃茶几上留下一摊水渍。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很稳,但背挺得笔直。碎花衬衫的衣摆隨著步子摆动,像面褪了色的旗。
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了。院里亮著昏黄的灯,秦京茹在厨房做饭,粉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臂。看见秦淮茹回来,她跑出来:“姐,怎么样?陈延哥答应了吗?”
秦淮茹没回答,只是往自己屋走。碎花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別的什么。
“姐……”秦京茹追上去,粉红色衬衫的衣摆扫过门槛。
秦淮茹进屋,关上门。门关得很重,砰的一声。
秦京茹站在门外,粉红色衬衫的扣子又鬆了一颗,衣襟歪著。她抬手想敲门,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屋里,秦淮茹坐在床上。床单是蓝白格的,洗得发白了,边角磨破了。她看著这间屋子——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桌子腿瘸了,用砖头垫著。墙上贴著年画,是几年前买的,顏色都褪了。
她站起来,打开柜子。柜子里衣服不多,几件换洗的,都是旧的。她从最底下翻出个包袱皮,蓝底白花的,也旧了。
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在包袱皮上。碎花衬衫,蓝布裤子,白背心,还有件半旧的棉袄。叠得很慢,很仔细,边角对齐。
叠完了,她把包袱皮四角拎起来,打了个结。包袱不大,拎在手里轻飘飘的。
她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碎花衬衫空荡荡地掛在身上。她抬手理了理头髮,把碎发別到耳后。
然后她拎起包袱,推门出去。
秦京茹还站在门外,粉红色衬衫的衣摆皱巴巴的。看见她手里的包袱,愣住了:“姐,你……你去哪儿?”
“出去住几天。”秦淮茹说,声音很平静。
“去哪儿住?”秦京茹抓住她的胳膊,粉红色衬衫的袖子滑下来,露出细瘦的手腕,“姐,你別嚇我……”
“不嚇你。”秦淮茹挣开她的手,碎花衬衫的袖口蹭到了秦京茹的手,“我去找个地方住。这院子,我待不下去了。”
她往外走,步子迈得很稳。包袱拎在手里,隨著步子晃动。
院里的人都出来了。於莉站在自己屋门口,水红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中山装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傻柱从厨房探出头,汗衫的领口扯开了。
没人说话。只是看著她走。
秦淮茹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院里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照在每个人脸上。於莉的水红色衬衫,秦京茹的粉红色衬衫,阎埠贵的深蓝色中山装,傻柱的汗衫。
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碎花衬衫的背影在胡同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包袱在她手里晃著,蓝底白花的包袱皮,在黑暗里像朵凋谢的花。
她走了。没回头。